美刊文章：《从天空考古》

原文提要：有一群新的考古学家，利用飞机和照相机，发现了很多文物古迹——有助于改写欧洲历史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文章】题：从天空考古
早春的一天，我和毕卡第区史前文物研究主任阿加舍一起，在法国北部风势颇劲的飞机场上。他个子很高，精力充沛，穿着飞行员的跳伞装，带着照相机，他要为我启蒙，上一课空中考古学。这是种观察陆地的新方法，为古老的考古学带来了革命性的进展。我们和驾驶员爬进了租来的飞机，起飞后转向亚明斯，调头时，广阔肥沃的田地在我们脚下旋转远离。阿加舍道：“看右边。”我举目望去，只见犁过的田地上有个深色大圆圈，像是用大圆规画成的。阿加舍解释：那本是个壕沟，虽然如今已经填平了，但轮廓仍在，是大约三千年前挖的！
飞过索姆河时，阿加舍指着一处长约一百五十公尺的浅色长方形地面道：“那是高卢罗马时代的别墅。”右翼下的田野中，又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四方形。“那是罗马时代以前的农庄的内院，”阿加舍道，“现在你指给我看外院在什么地方。”我细看那方形的周围，除了肥沃的赤褐色土地外，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接着飞机倾侧转弯，我忽然看到了另一个轮廓，那外院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了。
“有点像捉迷藏，”阿加舍笑道，“这些痕迹虽然就在地上，但却不是从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得见的。季节、时间、湿度，以及观察者的位置，都会使它们或隐或现。”
我回到机场，心中犹自难信刚才看到的那些，竟都是只在空中才能见得到的。阿加舍说：“事实确是如此。”这一点，数字也可以证明：空中考古所发现的以前“看不见”的古迹，单在毕卡第区就有一万处，在西德莱茵区约有三千处，大不列颠有好几万处。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如此众多的发现，竟是十一二位专业考古学家和大约二十位热心业余人士的成绩。他们所用的摄影设备，从手拿的三十五毫米照相机到装置在飞机上的军用侦察照相机都有。他们一共拍了一百多万张照片。分析这些照片的结果，使人对许多欧洲历史有了新的认识。
例如：古高卢的北部一直被认为是森林参天，人迹罕至之地。阿加舍的空中侦察发现在高卢罗马时代，那里有许多巨大的农场，规模仅次于今日毕卡第区最现代化的农场，为以往任何其他时代的农场所不及。而那里的农村人口密度，也比现在那一地区的高。
空中考古学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军事航空的副产品。那时天主教教士蒲瓦德巴是法国陆军飞行员，奉派前往中东作空中侦察。他发现沙漠中有些小而规则整齐的沙脊，在日出和日落时投出的阴影，构成错综有趣的几何图案，而且这些沙脊只在早晚太阳低垂斜照时，才能为人所见。这引起蒲瓦德巴的注意，认为那些沙脊可能是残留的古道痕迹。战后他回到那一地区，终于在叙利亚境内发掘出著名的腓尼基港埠泰尔的废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服役空军的英国人克劳福一九二四年春，他和曾在第一次大战担任飞行员的凯勒借一架飞机，在英格兰中南部的山陵与草原上空，纵横往来地飞行，并再三地拍摄那一地区的照片。他们合著的《空中俯览威赛克斯》一书，证明在现代已耕植的田地中，仍可很清楚地看到史前凯尔特农田制度留下的痕迹。
克劳福为空中考古制定了不少法则。例如他首先指出人类的工程，会在易受影响的地球上留下永久的痕迹，尽管曾经屡次翻造或犁平，遗痕也难以消灭。
如今的空中考古学家，必须对气候、作物、土壤以及植物生长季节有丰富的知识。他能看得出地上一块块暗色粘土较多的地方是古代修建的泥巴墙。他能指出光秃地面上的白色痕迹是因地下埋有残余的古代石基。冬天，他特别注意泥土潮湿积雪难融的地方；在早春，他注意油菜田中最早出现的黄色菜花和麦地里早熟的绿色，从而看出潮湿泥土的图案。若这一切都无效时，他还可以用红外线底片在雾中拍照，有时能摄得古代的建筑基石。这些基石因季节不同而在照片中颜色鲜艳的地面上呈现白色或蓝色的图形。
不过这种工作也要靠运气。波恩的莱茵区野外考古学实验所主任斯考拉说他在莱茵河谷所作的出色的照相侦察工作，部分应归功于机遇。一九六一年，那里有个农民因经济拮据，无力购买足够的化学肥料在他那一千公顷农田上全面充分施肥。因此斯考拉才能在这片农田上首次拍得一个罗马军营。后来他在那里共摄得九十个罗马军营遗址，是历来所发现规模最大的罗马军营区。
一九七六年的干旱，为考古学家带来了可能是近年来最好的运气。牧野的草干枯了，因此飞行观察员有很难得的机会清晰看出底土的情况，因为在埋没了的沟壕和洞穴上，草色依然青葱。在毕卡第区，一千多处以前从未侦察到的古代建筑被发现了，包括罗马时代以前高卢贵族们的巨大农庄，这是考古学家们在凯撒的著作中读到后一直在法国寻找而没有找到的。
在这次大旱期间，阿加舍不但每天白昼飞行搜索十小时，而且整晚由一个助手协助，翻阅地图、照片和历史文献。阿加舍说，“能看到两千年来没人见到过的东西，真是兴奋。这种探寻简直就是令人上瘾的麻醉剂。”剑桥大学空中摄影研究教授圣约瑟，是讲究方法的学者。他多半自己驾机飞行于英格兰的南部和中部，发现了一千多个十二世纪和十三世纪的村落遗址，其中有些甚至是在征服者威廉的土地登记册中记录有案的。圣约瑟的精确研究，为英国中古时代人民的生活提供了极有价值的线索。池塘和堤坝的遗迹显示当时的人养鱼以食。矿坑和采石场的废址，说明煤和石灰石已是商品。残存的风车表示曾有谷物磨坊。圣约瑟又利用清晨低斜的光线，摄得已为青草遮掩的古老土堆遗痕，显然是标示“公田”的标记，这种公田由人民共同耕种。这些专家中最精于工艺的也许该数斯考拉。他年轻时是美国的电子工程师，一九五九年德国决定成立一个现代化的空中考古学研究中心，邀请斯考拉出任主任，二十年的经营，他已使西德在这方面成了世界的先进之一。他自己的发现很多，曾在科布伦兹附近找到一些新石器时代房屋的遗迹，是从空中发现这类遗迹的第一人。
空中考古学家目前所关切的问题是如何在丰富的古迹宝藏尚未完全毁灭前将它们照相找出。深耕技术使存留了几千年的古迹受到威胁。以外还有“盗宝”的威胁。
窃盗用金属探测器寻找可能有古物的地方，然后进行挖掘，盗取一切他们认为可以卖钱的古物。在德国，由于盗宝贼很猖獗，所以对任何新发现都几乎从不透露准确地点，要待发掘完毕后才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