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报文章：《如今没有铁托的铁托主义》

【美国《华盛顿邮报》五月十一日文章】现在铁托已经离开了人世，对于这个傲然摆脱了俄国人控制的国家，俄国人会不会再来抓呢？
换句话说，问题是：对于铁托的方针——即过去三十五年来使这个包括六个共和国、五个民族、四种官方语言、三种宗教信仰和两种拼音字母的国家保持了一定程度团结的方针——铁托的继承人能坚持下去吗？
各国外交部都要认真掂量这样一个问题，这一点就是对铁托表示敬意，因为正是他坚定地锻造了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把它引上了东西方之间的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从东西方两边都得到好处。在冷战期间，铁托的平衡术成了一种艺术。
多年来，他从美国得到了四十多亿美元的各种援助，并没有给予多少报酬。前美国大使乔治·凯南曾在私下里说过，美国在铁托看来是“一条奶牛，而不是一条公牛——尽是奶头而没有角”。
斯大林的后继者也给铁托提供经济支持，指望诱使他重新回头。今天，苏联是南斯拉夫的头号贸易伙伴，尽管铁托主义对莫斯科来说仍然是一种有毒的意识形态挑战，是必须加以粉碎或遏制的一种异端邪说。一位苏联高级外交官说过，苏南两国的关系“是亲热而不真诚的”。
但是，铁托的辉煌的平衡术也是他给自己和他的继承人设下的一个陷阱。他在国内的权力和他在国外的威望都依赖于南斯拉夫独一无二的国际地位：是共产党世界的一部分，却又保持独立，昂首挺胸不当卫星国；是第三世界的一个领袖，却又同西方保持良好关系。
有些南斯拉夫人怀疑，铁托对莫斯科实行时断时续的和解过程，是故意不时地微妙地玩弄人们对苏联威胁的恐惧而确保他本人在国内的权威，同时也使他自己掌握一个参与世界事务的讲坛。他使他的国家从事一场赌注极高的游戏，一位前南斯拉夫外交官评论说，“他的本领和野心远远超过了南斯拉夫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此外，他所拥有的那种领导地位是不可能移交给一个继承人或者现在统治着南斯拉夫的一群继承人的。因为这些南斯拉夫领导人作为共产党人，不可能在西方寻求安全，他们现在接过来的是一种微妙而又错综复杂的外交游戏。
虽然南斯拉夫从政治上说介于东方和西方之间，但是从社会和精神上讲，它已成为西方工业化世界的一部分。它进入欧洲，显出了自己的落后，增强了要克服落后的决心。看来自相矛盾的是，当铁托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决心使他的难以驾御的农民国家现代化的时候，他不得不用武力这么做。现在，三十五年之后，南斯拉夫人显然希望更快地实现现代化，但是他们的统治者却在改革的道路上却步不前，担心这些改革将结束共产党对政权的垄断。除了这种笼统的社会主义方向之外，铁托主义早就只是一套实际的政策了：独立、不结盟、自治、市场社会主义和边界开放。实际上这就是铁托的遗产。
富有感人魅力的领袖人物逝世之后，他们的国家总是变得内向。宏伟的外交政策设想通常就象一架手风琴一样收叠起来。威望略逊一筹的领导人被重大的国内问题缠得脱不开身。铁托还给他的继承人留下了一个尚未解决的最困难的问题：能够允许多大的个人自由？
多年来他努力解决这个问题而又用许多巧妙的办法来回避它，说他想实现的是一种真正的自由，这种自由在西方和东方都不存在：这就是在地方上实行自治社会主义的“直接民主”。
但是，最了不起的是，他是一位知道如何既对付俄国人又对付美国人的人物。他使他的只有二千二百万人口的国家变成国际事务中的一支独立的力量。
铁托的天才在于他能摆脱意识形态的条条框框，一心坚持切实可行的发展政策。他在短短的三十年中谋求带来文化复兴和工业革命。他的时代是一个富有创造性的模仿的时代。他的继承人现在必须管理一个吸收了欧洲的思想和技术（不管这种吸收是如何地不完善）的国家。而铁托的魔力，连同他把人民发动起来的能力，却不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