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变人（一）

【日本《世界月刊》５月号文章】题：坦白书是这样写出来的　（作者　新
井利男）
１９５６年中国对日本战犯进行了审判，被判刑的有４５名。这些战犯写下
的“笔供自白”（坦白书），一部分将公诸于世。他们有的曾积极策划并指挥了
侵华战争，犯下滔天罪行，有的曾是“满洲国”的高级官员。他们在纸上写下自
己所犯的种种罪行。当我们读着这一页页令人发指的供词时，不禁毛骨悚然，然
而，就日本在中国犯下的所有罪行而言，这只不过是“冰山之一角”。由此，我
们再一次认识到中国人民所受苦难之深重。
过去被灌输了天皇崇拜和军国主义思想的这些战犯，自身从这种思想的束缚
中解脱出来，获得了精神上的自由，他们坦白了自己的罪状，并表示谢罪。我们
不禁被这一奇迹所打动。
战争的加害者把自己的罪行写成笔供，或许这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是绝无仅有
的。
毛泽东和周恩来把处理战犯当作了新中国的一项重要政策，周恩来总理还直
接领导了这项工作。中国对战犯自始至终采取了人道主义的做法，这使得他们开
始认识到自己在中国所犯下的罪行，认识到日本发动的战争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战
争。并且，他们还从内心作了深刻的反省，表示谢罪。５０年代，有１０００名
日本人在中国从“鬼子”脱胎换骨变成了“人”。他们写下的供词，便是最好的
证据。
也许有人会说，这些史料是战犯在囚禁过程中写成的，是中国实施“洗脑”
的结果。坦率地说，我起初也不相信他们写的是事实。然而，当我听了原战犯和
原管理所人员的介绍，了解到红军在长征过程中实行的优待俘虏的政策（中国处
理战犯的政策最初来源于此），我终于认识到究竟是什么力量促使了过去的“鬼
子”洗心革面，恢复了人性，供认了自己的罪行。
以下所讲的是战犯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的思想改造过程、写供词的背景，
以及中国实行这种俘虏和战犯政策的目的。
反抗与宽容
我手里有一张全体战犯的照片，那是他们刚刚被送到管理所时拍摄的。在这
张照片上，有的人瞪着野兽般的眼睛；有的人强作微笑以掩饰内心的恐惧；有的
人表现出一副绝望的神情；有的人脸上刻着在西伯利亚饱受饥饿和残酷劳动折磨
的印迹。每一个人在精神上都有些异常。
战犯在所有方面都进行了反抗。譬如吃饭，一日三餐，吃的是高粱米饭和白
菜汤，如果他们说“不够”，还给另添。但是，战犯们不喜欢吃高粱米饭，大家
埋怨：“这种东西怎么能吃？”于是，很多人就把它倒掉了。
食堂负责人原副所长曲初这样说：“听了看守的报告，我非常生气。你们在
中国杀了很多人，却享受着比我们好的待遇。三顿饭给你们高粱米饭吃，结果三
顿饭都被你们扔掉了。我已在电话里向公安部长作了汇报。”
当时国共内战刚刚结束，中国正为粮食短缺而苦恼。管理所的管理人员每天
只能吃上两顿饭，比战犯还少。
几小时后，曲初从公安部长那里接到了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周总理指示说，
对在押的战犯，要给予他们国际法所规定的待遇；在伙食上要尊重日本民族的风
俗习惯，把战犯分为将官、校官和尉官以下三个等级，对各个等级实施不同的伙
食标准，发给全体战犯用大米白面做的主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