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华尔街日报》文章：苏哈托辞职：前台与幕后……

【香港《亚洲华尔街日报》５月２２日文章】题：苏哈托最后的日子
紧急磋商
５月２０日晚，印尼武装部队司令维兰托上将把七位学术专家召到他的办公
室开会。他对他们说：“时间紧急。”
他刚从苏哈托总统家里回来，还要在三小时之后回到那里。在此期间他需要
了解亚洲这位任职时间最长的领导人辞职最体面和最符合宪法的方式。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说，这位将军同这些专家讨论了几种方案。
现年７６岁的总统可以按他在一天前讲到的那样坚持到底。当时他表示愿意
进行民主改革，重新举行选举，然后退休。但是这位已执政３２年的独裁者已经
受到九位知名穆斯林学者的冷落。他们对他说，他必须辞职。
另一种方案是苏哈托立即辞职，并且按军方的要求同受欢迎的副总统哈比比
一起辞职，然后将权力交给三位部长，直到举行新的选举。但是那个主意有军队
干涉的味道，维兰托将军拒绝考虑其中的任何一种。
最后，这批人得出的结论是，选择余地不多。为了宪法的连续性，苏哈托必
须向哈比比交权。哈比比４５年来一直是他的亲信。但是甚至苏哈托本人在本周
早些时候都曾说，这个人不具备当总统的资格。
晚上１０点３５分，维兰托将军下定决心，对客人表示感谢，然后回去见苏
哈托。在１２小时之后，哈比比宣誓就任总统。
作出选择
因此印尼有了自１９４５年独立以来的第三位总统，也是第一位不流血掌权
的总统。然而，印尼今天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不稳定。亚洲这个执政时间最长的
铁腕人物在这个国家如此迅速地丢掉权力是背叛、极度痛苦和赎罪交织在一起的
经历。随着苏哈托政权解体，３０多年的友谊和忠诚也随之消失。
最终，苏哈托激动地对他的“错误、失败和缺点”向印尼表示“深为痛心”
。但是，他是以比其他许多政治家更体面的方式离职的。
印尼大学的哈伦·阿尔拉西德说：“目的是为苏哈托找一种体面下台的方式
，这样他不会感到伤心。”阿尔拉西德是维兰托将军２０日晚找去咨询的专家之
一。
突发事件
苏哈托的最后日子是从上星期开始的。当时保安部队打死了六名示威者。这
件事引起了暴力对抗，第二天局势恶化成为疯狂抢劫和破坏，最后造成５００人
丧命和２．５亿美元的财产损失。
政治学家安瓦尔说：“３２年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三天之内一切都变
了。”
印尼所发生的事情是印尼议长哈尔莫科所宣布的苏哈托长期统治期间最富喜
剧性的政变。由苏哈托亲手挑选出来担任专业集团党领导人的哈尔莫科长期以来
一直是苏哈托最信任的人之一。但是，在哈尔莫科家乡中爪哇梭罗最近发生的骚
乱中，一批暴徒把他的家烧成一片废墟。这使他受到精神创伤，因此他在１８日
宣布，议会领导人要求苏哈托下台。
突然，哈比比营垒的人有了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一连几天，随着苏哈托的
处境更加困难，哈比比的助手和忠于他的人都在为哈比比担任总统做准备。他们
试图说服反对党主要人物和哈比比的老亲信赖斯支持哈比比担任总统。赖斯在要
求苏哈托下台的许多学生和街头示威者眼中是一个英雄，曾在穆斯林的各种事业
中同哈比比一起工作。
现在他们不需要苏哈托了。哈尔莫科同武装部队议会代表团领导人哈米德将
军都认为，如果苏哈托不辞职，国会将弹劾他。哈比比的支持者对此感到高兴。
他们期望他们支持的人第二天就能当总统。
紧张时刻
但是５１岁的维兰托将军有其它想法。据接近军方的人说，这位武装部队司
令是不信任哈比比的印尼几位高级将领之一。哈比比现年６１岁，是穆斯林民族
主义思想家，以经济思想怪僻闻名。他们对哈比比的敌意可以追溯到他参与的一
次武器采购生意。哈比比花数百万美元购买东德旧炮艇尤其引起军方不满。军方
许多人认为是选择不当。
５月１８日下午，维兰托将军同苏哈托磋商后谴责了哈尔莫科弹劾总统的想
法，认为这样做“没有法律依据”。他说，改组内阁和实行改革仍需要苏哈托。
突然，这个一向不尊重法治的国家处于宪法危机当中。
大势已去
与此同时，苏哈托仍在策划在最后时刻卷土重来。他的计划是建立特别改革
委员会，建议印尼实行新选举法。他在１９日上午９点把印尼最受尊敬的九位穆
斯林学者召集到总统府。
这也是印尼电视台转播总统府实况的时刻。因为苏哈托可能发表演说，对哈
尔莫科的议会措施做出答复。许多印尼人认为他可能辞职。电视转播开始时的镜
头是苏哈托把穆斯林学者引进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们在一张长桌周围的豪华椅子
前就坐。他也坐下来，并向这批人讲话。这时，突然有人意识到这是一次私下聚
会，但无意中向全国进行了实况广播。于是，电视台才切换成上午照例播送的电
视连续剧。
两小时之后苏哈托宣布了他的改革计划、举行新选举和最终退休等等。他同
穆斯林学者的会见失败了。虽然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后来公开支持他是担心在计划
第二天举行的规模巨大的反政府示威中发生更多的暴力，但是他们都拒绝了他参
加改革委员会的要求，并敦促他辞职。
这对于一个数十年来一直在印尼为所欲为的人来说是感到震惊的时刻。这个
九人小组的负责人努尔霍利什·马吉德说：“我们已向总统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这
一点。坦率地说，总统有点吃惊。”
事实上他非常吃惊，因而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他把原定只有半小时的聚会
延长到两个多小时。由于他们继续抵制他，因此他把维兰托将军召来为他解释。
最后，苏哈托摊牌了。据参加这次聚会的人说，苏哈托说：“如果我下台，
哈比比就会接替我。问题是他能否胜任。”
最后摊牌
２０日，雅加达街头布满了防止原计划示威的大批军队。苏哈托最后一次努
力争取穆斯林学者的合作，亲自争取他们或由他的宗教事务部长打电话说服他们
，但是都无济于事。努尔霍利什说：“苏哈托认识到人们已不再信任他。”
苏哈托关于举行新选举的民主策略本来可能防止哈比比当总统。但是，哈比
比的助手们说，苏哈托彻底垮掉了。
哈比比曾在１９日晚上会见苏哈托。哈比比的一位助手说，哈比比满怀激情
地对苏哈托说，他长期以来一直忠于苏哈托，“几乎把他当作父亲”。这位副总
统说，苏哈托认为他没有资格当总统是对他的侮辱。哈比比认为，在苏哈托处境
困难的时刻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忠于他。
他还提醒总统说，如果出现弹劾他的情况，苏哈托可能受到羞辱，政治家也
可能迎合群众的要求对总统进行报复。这位副总统说，如果苏哈托把权力交给他
，就可以保证苏哈托体面和安全地退休。
据哈比比的助手们说，这次会见促使苏哈托重新考虑他的接班人问题。
２０日，雅加达人醒来发现这个城市到处都是装甲车、坦克和铁丝网路障。
印尼保安部队封锁了通向这个城市的主要道路。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防止穆斯林领
袖赖斯号召的大规模示威活动。预先设置的警戒线防止了要求改革派同军队发生
冲突。赖斯在早上呼吁取消抗议示威，说他希望避免发生暴力冲突。然而，对苏
哈托的压力在继续增加。
当天晚上，执政的专业集团党的议员一致同意开始剥夺苏哈托和哈比比权力
的进程。专业集团党主席哈尔莫科向苏哈托递交信件，要求他最迟在２１日辞职
。同时，政府中主管经济的部长吉南亚尔·卡塔萨斯米塔同至少１０名其他部长
一起通知苏哈托，如果总统不下台，他们都打算辞职。在国内经济已经一塌糊涂
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４３０亿美元的救援计划有可能告吹的情况下，这些部长威
胁要背叛对苏哈托的打击相当于断了他另一条臂膀。
苏哈托的麻烦还不止于此。他发现谁都不肯参加他的改革委员会，他也找不
到一个适当的人选在改组后的内阁中任职。
夜深了，哈比比家里聚集了十多名部长。这位副总统再次同苏哈托通话，探
听苏哈托是否可能辞职。
与此同时，维兰托将军把七名法律专家请到自己的办公室。为了不让哈比比
接任总统，超越宪法的应急措施也被提出来讨论，但很快被否决了。有一个建议
是照苏哈托自己的剧本演戏：让苏哈托授予维兰托最高政治权力，就像１９６６
年苏哈托要求他的前任苏加诺总统所做的那样。不，维兰托将军说，行动必须符
合宪法。在所有人都同意哈比比接任是唯一办法之后，维兰托将军提出另一个问
题：什么时候？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越快越好。最后的事是给赖斯打电话，要
求他同意让哈比比接任总统。电话是２１日凌晨两点打的，他同意了。维兰托的
顾问之一、政治学家里亚斯·拉斯亚德说：“我们必须向全世界显示，我们是文
明国家。我们不想让我们的总统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