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联合报》文章:《集邮六十年琐记》(四)
可是,在总结那段经验以前,还得提一下我那个大腹便便的长信封,里面塞满了剪下来而尚未整理出的晚期的孙中山先生邮票,有多种式样(纸张也不同)与价格。其中,百元、千元的邮票不计其数,万元以上的有一万、二万、五万、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以至最高额的一百万元——不知还有比此更大的数目?最初,我寻出一连五张(四张五万元一张二万元)从航空信封上撕下的邮票,上有(一九)四八年三月五日天津邮戳,合邮资二十二万元。但此尚不足为奇,我另有一连三张一百万、五十万、二十万元的邮票,共邮资一百七十万元。这封信的价值之高,应该打破一切记录,但可惜邮戳打得不清楚,认不出年月日,只知道是上海发出的。我也保存着好几个有历史意义的完整的信封,其中一个航空信封,是剧作家杨村彬自上海寄来美国的,上有孙中山先生邮票三枚(二万、五万、十万),共合邮资十七万元,邮戳上寄信日期为一九四八年七月十六日。这些邮票与信封,都是一九四六至一九四九年我在佛州冬园WinterPark与康州新港NewHaven时所积存的,随收随藏,没有整理出来。至此,也就结束了我的第一期三十年(自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始)汇集国邮工作。
现在回想起来,最使我怀念而动感情的,是在集邮期间家人给我的帮忙与鼓励。最初,在青少年时,父亲(即柳亚子先生——本刊注)是我集邮的同志和支持者。差不多当时我所有的旧邮票,中外一样,都是他给我的。他有一个习惯,凡是友人(他交游广天下)来信,总是连信封一并保存,如此数十年来,积存了好几只箱子。当我弄邮票的时候,他就为我从箱子及抽屜里找出成百上千的信封,把邮票剪下来给我,并帮我做检对、取舍、辨别、品相的工作。如发现一枚前所未有的邮票时,他同我一样地高兴。他对我的帮助,始终没有间断过。当我于一九三二年自美返国,在天津教书时,他还继续供给我一些朋友们为他搜集的邮票。现在我已寻到的,有八个“上海市通志馆”(他做过馆长)与十个“南社纪念会”(设在上海市通志馆)信封,里面装着香港、日本、美国,以及欧洲各国的邮票,都是从父亲那里拿来的。此时,我的太太也成为我集邮的第二个协助者。她总是帮着把我们接到的信上的邮票,那些不常见或外国来的邮票,剪下来,历年来也积有成数。抗战胜利那天,她也同我到邮局去排队。等到抗战结束,我们预备来美期间,我的女儿也加入了这个集邮集团。这有我太太的一本通信簿兼邮票簿(上面贴有十余种纪念邮票),与我女儿的两册,有六百多个邮票(其中有中国、满洲、蒙古、日本、香港、菲律宾,与欧美)的“拍纸簿”为证。她那时不过八、九岁,可说是一个小集邮家,可惜来美后没有继续下去。
我的集邮第二期的三十年(一九四九至一九七九),是在美国过的,所搜集的主要亦为美国邮票。这类工作分两种:保存旧邮票,与购买新邮票。由于这长期的习惯——三十年如一日——家中到处都有剪下或撕下的旧邮票,先在饭桌或书桌上露相,随即失踪于信封、口袋、抽屜、箱子内,有如在前面所提到的。这种“搜集”而不“整理”的办法,为我第二期集邮的特点,与第一期的成绩比较,不免相形见绌了。
三十年中所积存的邮票,实在不少。现在旧梦重温,把那些约略地翻阅一下,却显得光怪陆离的有趣。先说我买来的美国纪念邮票,就在百种以上,其中有三、四、五、六、八、十、十三,以至十五分的,可见在这三十年内普通一封信资随着物价上涨了五倍,而涨得最快的还是最近几年。举例言之,我集的圣诞邮票,在一九六二年尚是四分,一九六三年五分,无年份的八分,一九七五年十分,一九七六年十三分,到去年就已十五分了。更值得一提的,是一张为纪念中华民国五十周年而发行的四分蓝色邮票,上有“中华民国”四字;两旁另有两行小字。
此期所集的加拿大、南美与欧洲各国的邮票,也比早期为丰富。我们去过南欧与北欧,但未购置邮票。我们也曾三游加勒比海一带在水上闪耀有如宝石的岛屿(即从前所谓西印度群岛),去了十几处(就是没有到古巴)。那边的风光真美,海水的碧绿与天空的蔚蓝相映着,有奇异的走兽飞禽,稀有的美丽花卉,与服装特殊的土著,这些景物被美化在邮票的图样上,引诱我作一次破例的搜集。我买了几十枚可爱的邮票,余兴未衰,上岸后就去找专门招揽游客,买本地特产、风景片等的铺子,但是没有邮票。又走上十几条街道,找到邮政局,用我不成熟的法语告诉局员要买些纪念邮票。他很耐心地从各个信封内找出各种色彩鲜艳的邮票,包在蜡纸内给我。当时很高兴这次的收获,那知回到船上打开来一看,原来我所买的都是些法国的纪念邮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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