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联合报》文章:《集邮六十年琐记》(一)
【台湾《联合报》七九年七月二十六日文章】(作者:柳无忌)在我国发行邮票一百周年纪念时,我愿以怀旧的心情,追述我在半个世纪以上集邮的嗜好、经过,并以事实证明其中的乐趣,与历史上的价值。这里,值得首先提出的,虽然经历抗战期间流离颠沛的生活,虽然初来美时我们只带一些简单的行李,在美的三十余年中又屡次搬家,我从中学就开始搜集,而累积至今日的邮票,却全部保存着没有遗失。那是十分幸运的,比起我的其他物件来,如我自己写的书籍与稿子,在身边的就很少。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这些无可计数的各式样的邮票,至今仍杂乱无章地塞在信封内,簿子里,匣子中,书桌的抽屜角落,没有归宿与安居的地方。它们耐心地等待着有那一天,我将以有暇的心情,把它们从那些幽闭的处所解放出来,重见光明,整齐地、有条理地贴上新的漂亮的邮票簿子。可是,自我退休以来,已将有三年之久,这个“暇”字并未来临,也尚无确切的日期,也许要在十年以后。无奈,姑草此文,以安慰那些被弃置疏忽的小宝贝,以为来日为它们做整理工作的先声。我国的邮票,自一八七八年开始发行;我国的邮政,自一八九六年正式开办,中间经过二十五,四十,五十,七十,八十,以至去年的一百周年(每次都曾发行纪念邮票,我大部份都有),可谓一个盛大的纪念。在我个人,这一百年中(如以邮政总局成立计算,事实上只有八十二年)竟有六十年之多,曾从事邮票的搜集,日积月累,以至于今,也有相当可观的成绩。这次,当我们自印第安纳州搬家,清理积存十七年的箱箧中旧物时,就发现好几本值得珍贵的旧邮票簿子,以及装满邮票的信封、口袋,有的在上面还盖上邮局戳印,以及寄信人的姓名、地址。这些清楚地表明我搜集邮票的年代;它们也打开了我的为岁月所弄糊涂的记忆力,一幕一幕地昭示着我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中所作集邮的努力,因而使我怀念着、憧憬着当时的工作情况。
事实证明,当我在上海圣约翰青年会学校读书时,已对集邮发生兴趣。那是一九二○至一九二二年期间,我正好十三、四岁。原来在这次搬家中,我找到了两册四吋阔,六吋半长的练习簿1上有中英文的学校名字;一本上还有我当时的英文姓名。后页有一张英文的上课时间表,知道我当时读的有英文文法、读本、作文、地理、历史、代数、科学,以及圣经。可是,在这两册练习簿里,没有笔记,只夹杂着一些邮票,中西各国都有。更妙的,在第一本书的前面(只剩下几张散页),贴上的并不是邮票,而是若干剪成如邮票大小的方块或长方纸,有“中华国耻”,“国民毋忘五九”,“万众一心,共同救国”,“学潮,救国纪念”,“提倡国货”,“勿买日货,永久坚持”等字样,当为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时期所印的。另外,尚有些中华邮政的“快递邮件”,中华民国印花税,“欠资”邮票(内有三枚“大清国邮票”),江苏省卷烟营业税凭证,与“中国国民党党费印花,中央执行委员会印发”(共三枚,为叁仙、壹角、贰角)。在当时,这可能是犯禁的。至于那些正式的邮票,原先贴上去的,都已取出放入另一册邮。簿,只留下一些蜡纸的痕迹而已。
我的第二本邮票簿,比较精致漂亮得多了,虽然它的红色假皮封面已有些褪色。它是英国货,书名ThheImprovedPostageStamPAIbum,伦敦StanleyGibbon公司出版。那是一家老牌的铺子,从事邮票交易至此册十九版书印行时,已有八十多年。书中虽无出版年月,却有一条线索,能考订出这是一九三六年。因为,在起首大不列颠帝国邮章的一页上,载着当今的君主是爱德华八世。那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英国国王,在位不到一年(一九三六年正月至十二月),就被鲍德温宰相迫宫而退位的。书首有四页、五大洲(欧非二洲合在一页)的地图,所列国家、岛屿、殖民地、占领区、特种邮局,共有五百多项的地名索引,可谓洋洋大观。这一本二百页的书,差不多每页都粘上邮票;书后十八页空白纸上,也贴满了我搜集最多的中、日、美、德、匈、奥、波几国的邮票。那些中间,我最不欣赏的是第一次欧战后发行的德国马克邮票,千篇一律的图样,毫无美观;有几张原来二百与一千马克的邮票,都盖上邮戳,增值为二百万(2millionen)马克,与一九四八至四九年一百万元一张的中国邮票可以相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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