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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华侨日报》文章:《雾重庆》

字号+作者:参考消息 来源:参考消息 1980-04-03 08:00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纽约《华侨日报》文章:《雾重庆》 【纽约《华侨日报》(中文)二月六日文章】题:雾重庆作者:胡廉 离开西安,坐飞机只两小时就抵达了重庆机场。我住在北碚北温'...

纽约《华侨日报》文章:《雾重庆》


【纽约《华侨日报》(中文)二月六日文章】题:雾重庆作者:胡廉
离开西安,坐飞机只两小时就抵达了重庆机场。我住在北碚北温泉宾馆。面对嘉陵江,走出阳台,可眺望江上的景色。记得抗日战争时期,有一首很流行的歌曲,叫做《嘉陵江上》。那歌词是:
“那一天敌人打到了我的村庄,我便失去了我的田舍和牛羊。如今我徘徊在嘉陵江上,我仿佛闻到故乡泥土的芳香。一样的流水,一样的月亮,我已失去了一切欢笑和梦想。江水每夜呜咽的流过,都仿佛流在我的心上。我必须回到我的家乡,为了那没有收割的菜花,和那饿瘦了的牛羊。我必须回去,从敌人的枪弹底下回去,我必须回去,从敌人的刺刀丛里回去,把那打胜仗的刀枪,放在我生长的地方。”
抗战八年,多少人家破人亡,流浪后方。这首歌词正表露远方游子,思念家乡和国破家亡之痛的心情。
抗战时,我先后在重庆附近住过六年,如今我又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一样的流水,一样的月亮,我已寻回了我的欢笑和梦想,不再有国破家亡之感了!
重庆不只是多雾也多雨,几天来连绵的秋雨,晚上只能在宾馆里和服务员用四川话谈天。有两位还是从合川来的,我曾在那里住过两年。她爱人原来是天府煤矿矿工,儿子参加解放军,她和她的儿媳在宾馆服务。她们的生活比解放前是要好多了,对国家大事都相当了解,他们曾谈及惩越战争,川军连夜火车运往前方扭转战局,“直捣谅山”,叶帅和邓副主席都曾嘉奖川军,他们都很得意。因为川军从来是善战的。
在重庆和北碚的几天,因为几家工厂都在北碚附近,每天在不同的地方举行座谈会,汽车来往有时也停下来在小市镇浏览一下。四川是天府之国,物质供应比较丰富,虽然受四人帮破坏很大,恢复也最快。我住的“重庆宾馆”,设备和饮食都是十足的四川风味,供应大曲酒、四川豆花、回锅肉、鱼香肉丝。房间很大,但很阴暗,早上起来从窗口看外面,整个山城在雨雾蒙蒙中。快近中午时候,浓雾才渐渐的消失,那时才感觉到阳光的温暖。下午我们在市中心都邮街浏览,冠生园,华华公司原址,现仍是一大百货公司。往来的人很多,街边有一些自由市场。几家大银行的原址仍在,去中国银行找外币,行员和我用四川话交谈,临走时说:“二天欢迎再来”,“你说的四川话硬是要得”。
抗战末期,陪都重庆话剧最风行。舒绣文、凤子、张瑞芳、白杨都在那里演出曹禺改编的巴金的小说《家》,以及《北京人》、《雾重庆》、《重庆二十四小时》和郭沫若的剧本《孔雀胆》、《南冠草》,风行一时。张恨水的小说《八十一梦》也是那时出版的。胜利前夕,很多美军在重庆,跳舞也流行,演奏的是一些糜糜之音。以后抗战胜利,还乡前夕,又出现一些新剧本,如王丹凤主演的《还乡日记》、白杨和陶金演出的《一江春水向东流》,现在我对他们仍有深刻的印象。
重庆附近的南温泉、小温泉是风景区。战时我曾在那里上大学,现在对外仍未开放。陪行的王总工程师特别安排我去参观。
抵南温泉时,我们在小温泉休息的地方,是侍从室第二组原址,系由国民党C·C巨头陈果夫领导。中央政治学校的大礼堂、仙人洞及飞泉的旧址仍在。花滩溪畔建了一些小型的公园,很多年青人在那里听收音机的音乐跳舞。南温泉的市面也无多大的改变,公共汽车站以前的那些小饭馆,仍认得清楚。一九四七年的秋季,我从湖南乡下经桂林、贵阳乘长途汽车赴重庆入中央政治学校。自日军偷袭珍珠港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机“疲劳轰炸”重庆。南温泉也落下了炸弹,时常一架日机可骚扰到几百万人昼夜不安,对日本人真是恨透了,正值“空军飞行军官学校”在各大学招生,那时满腔热血,在学校鼓励下,投入空军。从戌前夕,曾收到许多师友的祝贺诗词,还记得一位湘籍教官写给我的两句唐诗“倘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渡阴山”,和一位北方女同学写的“愿君胁下生双翼,乘风飞到天尽头”,那种意气昂扬的壮志雄心,和缠绵悱恻的情意,现在回忆起来,颇有昔不如今之感,而今倭奴已灭,国恨全消,南温泉风景依旧,人物已全非矣。
抗战胜利后,来美西学,转瞬三十多年,幼者壮,壮者亦老矣!远托异国,不管物质生活如何的好,总不如回到自己的国家亲切和自在,和故乡一草一木的可爱。现在还记得,一九五一年在威士康辛大学求学时代,晚饭后,常与志同道合的中国同学在湖边散步,都有故国乡关之思,正值祖国刚解放,很多人都作回国的打算,曾记下来一首旧词,以表达客居异国的心情。
“月缺花残,云山梦断,再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只怕是两鬓皆斑,白云悠悠,杨柳低头,秋水望穿,宫阙迷漫,故国河山依旧,枫叶满江头,冷雨秋风后,是何时候。巴山夜雨难回首,征夫漫吟,野草低头,韶华复何留。生民水火谁之任,壮士昂藏天下游,九洲三岛成云雾,八方风雨会中州,忆昔相识碧荷,夭桃杨柳袅袅,曾几何时,海岛宫阙,飘渺长空万里。寒鸦归巢,默默无语,就是那样别了!光阴过客,韶华流水,烽烟遍地,郎归无期,只有这狂潮怒浪,来寄托这流浪的悲怆。”
一九八○·一月于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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