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西班牙斗牛（下）

但牛固必败，人也并非必胜。斗牛士大胆地玩弄着自己的生命，离牛角那么近，他一步一步地向牛走近，牛向他冲来，他一个急转身避开。多少的惊险场面！纵令是一场预知结果的恶斗，却依然扣动心弦，令人心惊。斗牛士挥动红巾的时候，那么帅！那么漂亮！那么镇定！身手又那么敏捷！在满心的惊恐里，又感到无可言说的美。牛倒地了，观众又欢呼，欢呼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其他声音，我问女主人：“为什么？”
“为评判员，”她回答：“他只给斗牛士一只耳朵，观众觉得他斗得好，应该得两只。”
“评判员在那里？”我问。
“就在我们隔壁包厢里。”
“有几个评判员？”
“就只有一个。”她伸头一看：“评判员不理他们，不肯多给，仍旧只给一只耳朵。”
我看一个披黑披风的人飞似地走向死牛边、割下一个耳朵，交给斗牛士，斗牛士手执牛耳，向观众再三鞠躬。观众依然在鼓噪，对评判员还是有些不满意。
斗牛士杀得干净利落。观众大乐，把皮做的酒囊丢到场里，斗牛士把酒囊拾起，举起来大口地豪饮，然后把它掷回原主。更多的东西掷下来了：有手帕，有帽子，甚至有女人的钱包。斗牛士一一拾起来，又一一掷回去。观众高叫着他的名字，他绕场而行，双手高举着答礼，他的冒险得了报偿。当然更多的报偿还在等着他。一场六条牛，三个斗牛士，一人斗两条，他这次可以拿到十万西币——还算少的，最有名的一场斗下来就是一百万！斗牛士和足球员是西班牙人最崇拜的对象。斗得好，得两个耳朵。
“如果有人比他斗得更好呢？”我问。我想一条牛只有两个耳朵。
“那就再加上一条牛尾，这种情形不多。”
大家都高声鼓掌，而且都站了起来。
那斗牛士已经执着双耳，光荣地下场。有人把牛系在马拖车上——那只没有了双耳的死牛。
观众却还在鼓掌。英雄已走，他们为谁欢呼？
“我们现在为那条死去的牛鼓掌，”主人说：“这个斗牛士固然斗得好，但是也全靠合作，如果牛不合作，斗牛士枉有天大本领也不中用。你别看这条牛生得丑，斗起来倒是挺有劲的。”
我急忙站起来，和主人握别。人们如潮涌出，我伸着头在找车，忽然一阵风吹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说：“幸好现在才起风，听说斗牛时有风好麻烦，风一吹，斗牛士手里的红巾就动，牛就出其不意地来了。我们的成语‘风马牛不相及’，在西班牙不能用，不是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