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西班牙斗牛(上)
【台湾出版的《追忆西班牙》一书中的一节】题:我看西班牙斗牛
作者:徐钟珮
我一直不知道在西班牙看斗牛,一场要斗六条。更不知道斗一条牛,要动员十几个人,外加两匹马。
既住在西班牙,自没有不看斗牛的道理。
斗牛场是个露天的圆形建筑,前层较低,后层逐渐加高,随便坐在那一个位子,决没有人挡住视线,处处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斗牛场四围坐着观众,中间就是格斗所在。第一排观众前面,有高栏挡住。高栏前面,每隔若干距离,有一道木墙,有时牛追来时,可以避在木墙后。
斗牛士穿的衣服,并不属于二十世纪。混身绣花绣金,头戴三角帽,足登便鞋,紧身衣,紧裤腿,打扮得好象中世纪的遗老,又有些象中国戏台上短打的武生。
我对面的一扇门开了,一只牛疾步出场。它昂着头沿着圆形场地疾走,它全不知道自己是主角,更不知道在二十分钟后,它就将不在“牛”间。
那时就有几个中古服装的人,手执红披风出来逗它。其中一个是斗牛士,其他只是斗牛士的助手。大概有四、五个人。一个把披风一挥,牛就象中了魔,跟着就去,它把头一低,向挥动的披风冲去。另一个又转动着披风而来,牛再往前冲,他们把披风挥动得好灵活,转身时姿势好优美,简直象在跳舞。他们只是出来逗牛,并不伤它。斗牛士借此观察这条牛的冲劲和特点,以便等一下子对付它。
号角响处,我对面的那扇门再开,走出两个骑士,两个都手执长枪,双腿拖拖拉拉地包着一块不知是皮还是布,马腹也同样有东西护住,马的双目蒙住,让它看不见即将来临的一场恶斗。这两个人因为手执长枪,西班牙人叫他们执枪者。
那条牛刚才和斗牛士的助手玩过,未伤毫发,全不知天高地厚,看见两骑出场,一低头,向一骑冲去,骑者把长枪对准它肩头就刺。牛不知闪避,只是顶撞,愈顶枪头愈是深入,血流如注。据说刺得准的一枪刺入血管,血直“标”起来,人称“血柱”,最得彩声。牛又向后退了,却并非退却,只是准备第二次进攻。第二次进攻,又挨了第二枪,牛的力气大,冲得马也立足不稳,牛尽着冲,它背上的血尽着流。号声再响,这次是撤退号,两个骑士的表演已完毕,执着枪,循原路回去。
继骑士登场的是手执短剑的Baderillero.如果第一次登场的是骑兵,现在来的就是步兵。步兵的短剑扎着红绿纸条,五彩缤纷,简直不象武器。其实宝剑头带钩,人肉钩住,这带钩剑是非常厉害的。执剑的人也是一身古装,双手持剑,迎头向牛冲去,一下子两把短剑已插在牛背。牛转动着它受伤的头颈,想看一下到底背上中了什么暗器,但是左看右看看不见,这时插剑的二次又到,又把双剑插上,牛给他闹得头昏眼花,他来得快,插得准,虽是迎面而来,却其疾如风,来不及用角去抵他。霎时第三批短剑又到,现在是它背上中了六枝短剑,它尽量地摇动它的肩背,想把背上的东西摇落。但是它只是摇得六枝剑左右前后晃动,五彩的纸须随风招展,招来一片掌声。
那时它咆哮如雷,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第一次逗它的斗牛士助手又来了。转动着披风,再度地逗它。它依然低头冲锋,全无怯意。
号声再响,正戏上台。真正的斗牛士来了。他向观众鞠躬,在大众的欢呼声里,这才是真正的主角。斗牛在这时才真正开始。那另一个主角,还在惶惑迷茫。它那时至少已身受八剑,肩背全是血。但是斗志犹强,俯冲时全没有蹒跚的步伐,双眼里全没有畏缩和惧怕。他们两个主角相对而立,死亡在空中招手。
斗牛士这次不用披风,剑上覆着红巾,他并着双足扭动着腰肢,挥动红巾。牛经不起红巾挑逗,一头冲去,扑一个空。斗牛士一转身,牛再度冲,再度扑空。它大声喘着气,听着满场在喝彩,它转动着头颈,又准备再向红巾冲去。
如今到高潮了,图穷匕首现,斗牛士褪去红巾,拿出宝剑,对牛瞄准,牛的后脑上,有铜板大一块没有头骨保护,一剑进去,直捣心脏。但是这目标太小,而且牛身摆动,不容易瞄准,如能一剑杀死,是真功夫!二剑已是差劲,要三剑四剑还不能刺死,就是很不好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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