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面对历史

１９４８年以色列国成立，实现了犹太人两千年流亡生活中的梦想。以色
列人为此感到骄傲。但是建国以来战争不断，中东和谈进程搁浅，使得今年的５
０周年大庆显得分外沉重。以色列著名作家奥兹说，“我们在过去５０年里还没
有确定游戏规则”……
【美联社特拉维夫４月４日电】题：动荡的５０年过后以色列仍在寻找自己
的位置
正常与反常并存
特拉维夫于１９０９年建于沙丘之上，是世界上第一个犹太人建的大城市。
从特拉维夫开车一小时就到了已有３０００年历史的古城耶路撒冷。在两市之间
的公路边可以看到在１９４８年战斗中被炸坏的锈迹斑斑的运输车，勾起人们对
战争的回忆。这是在以色列成立５０周年时展现的一幅正常与反常并存的奇怪画
面。
以色列在接近５０岁生日（５月１４日）的时候，没有兴高采烈的欢庆气氛
。一家店铺的老板什洛莫·科亨的话代表了人们的情绪。他说他认为以色列处于
“自豪和忧虑的状态”。
二战期间的大屠杀、五次战争和一系列的恐怖活动使这个小国深感脆弱。近
年来，在这种忧虑之上又多了一层认同危机，信教与不信教的犹太人、欧洲与中
东的犹太人、犹太公民与阿拉伯公民之间出现很大裂痕。
此外还有以色列在１９６７年的战争中夺取的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以及以
军同这些土地上的巴勒斯坦人的多年冲突。冲突的结果是１０００多人死亡。以
色列民族主义者与开明派之间发生激烈争论，前者认为西岸是他们继承的天赐土
地，后者对犹太人以武力统治反对它统治的人民感到厌恶。
以色列人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会进行强烈的自责。他们无视自己以及他们
国家取得的最不寻常的成就。
１９４８年以色列国成立，实现了犹太人在２０００年的流亡生活中的梦想
。这个国家有６０万犹太人，建在一条由沙漠、沼泽和山川组成的狭长地带。在
它宣布独立的那一天就遭到五个阿拉伯国家的攻击。从这个不祥的开端建成了繁
荣的经济，人均收入与西欧不相上下，国民生产总值超过所有邻国的总和。以色
列国始终是一个民主国家，有缺陷，但是雄心勃勃。它的军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
军队之一，据说拥有核武器。
以色列最有名的产品是雅法柑橘和乌齐冲锋枪。但是最重要的也许是它先进
的计算机软件和其他高科技产品。它的出口现在每年约２００亿美元，按人均计
算超过美国。
１００年前几乎消失的希伯来语得到再生，去除了《圣经》中的华丽词藻，
成为一种简洁但含意深刻的国语。
宗教差异积怨
以色列８０％的犹太人并不严格遵守教规，但是整个国家的确有一种犹太教
的气氛。
在耶路撒冷犹太人居住区，星期五太阳下山开始的安息日带来一片宁静，使
人想起东欧已不复存在的犹太人乡村。在逾越节，全国上下都吃没有发酵的硬面
饼。在普林节，穿着五颜六色奇异服装的儿童挤满街头。几乎家家户户的门柱上
都挂着门柱圣卷。
在流浪受压的１０００年，犹太教义把犹太人凝聚在一起。然而今天犹太教
义成了不信教的以色列人与极其严格遵守教规的少数派分裂的因素，后者人数和
政治影响不断增加。
虔诚的教徒要求解散政府机构，由拉比统治。在耶路撒冷，穿着被认为过于
艳丽的妇女会受到攻击。宗教组织进入不信教的人居住的地区，要求他们的邻居
在安息日不开车或者不大声放音乐，由此引起打斗。
由宗教人士把持的劳工部为防止犹太人在安息日工作，把由阿拉伯人组成的
执法队派往星期六开业的店铺。他们在麦当劳快餐馆让打工的青少年排成队，出
示写明宗教信仰的身份证。麦当劳告到法院。
宗教差异也影响到许多俄罗斯移民的生活。人们最初欢迎他们到以色列来实
现犹太复国主义理想，不久他们中的许多人就同拉比有关谁是犹太人的严格定义
发生抵触。教会可以不批准那些达不到定义标准的人结婚或者死后按犹太人的风
俗安葬。
这本身就使不信教的以色列人感到气愤。正统的犹太教徒免于三年强制兵役
也使不信教的以色列人愤怒。正统的犹太教徒说，他们通过学习犹太教的律法为
以色列服务。不信教的以色列人说他们是寄生虫。正统派则反击说他们不是真正
的犹太人。怨仇越积越深。
其他信教的以色列人正在带头发起移民约旦河西岸的运动，使政府不能在政
治交易中让出西岸。
在１９９６年的选举中，民族主义者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以极其微弱的多数
取得对鸽派希蒙·佩雷斯的胜利，表明以色列两派势均力敌。以色列著名的作家
阿莫斯·奥兹说，现在还为时过早，说不定以色列将走哪条路。
他说：“我们在过去５０年里还没有确定游戏规则。”他说，由于他们是在
强调意识形态的动荡时期，抱着犹太人的千年愿望，从零开始建设他们的国家的
　，“在希望建立什么样的国家这个问题上，几乎找不到两个意见一致的人”。
系族间的隔阂
以色列社会几次改变航向。
早期犹太复国主义的先驱者受到社会主义伦理道德的激励。他们早期的成就
之一是建立基布兹，这种合作农场艰苦奋斗和平均主义的生活方式受到世人的钦
佩。平等是严格的，甚至养育孩子的责任也要共同承担。
但是这种社会特征不可能在一个移民社会人口不断变化的情况下永远保持不
变。后来的定居者引进了个人选择与自由市场。来自中东的西班牙系犹太人最终
超过来自欧洲的德系犹太人，为１９７７年德系犹太人占主导地位的工党下台助
了一臂之力。
西班牙系犹太人保留着传统的家长制的家庭结构，受到以欧洲为中心的权势
集团的轻视，被认为是没有受过教育的粗野人。
以希蒙·谢特里特一家为例。他们在老家摩洛哥比较富裕，有１４辆卡车用
于粮食生意。１９４９年到以色列后，这个九口之家在临时营地呆了三年，直到
父亲在建筑工地找到一个低下的工作。
希蒙·谢特里特当时还是一个孩子。他记得那时生活在一种明显偏向欧洲来
的犹太人的环境之中，有一个反对西班牙系犹太人的老关系网。他没有钱乘公共
汽车，只在过节才买新衣服。
西班牙系犹太人要成功必须具有超出一般的才能。谢特里特成为内阁部长、
有名的法官，现在是耶路撒冷市长候选人。他说：“西班牙系犹太人与德系犹太
人之间仍有很大的隔阂。”
统计数字证实了他的话：西班牙系犹太人的收入低于平均数，在学术界的比
例很低，从来没有人担任过总理，在被判有罪的人中占９０％。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像希蒙·谢特里特那样的成功故事。从许多方面看，西
班牙系犹太人的文化已经通过互相通婚、参军入伍、希伯来语和越来越多地融合
俄罗斯、美国和东方风格的生气勃勃的通俗文化而成为主流。
但是早期西班牙系犹太人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仍然引起人们的怨恨。就在去
年，工党领袖埃胡德·巴拉克为他的政治前辈的罪孽向西班牙系犹太人道歉。
现在人口再次发生变化，过去１０年里从前苏联来了８０万移民，从埃塞俄
比亚来了６万犹太人。来自埃塞俄比亚的犹太人感到他们的黑皮肤使他们处于以
色列新的社会阶层的最低层。
忧虑和平进程
和平进程始于１９７７年，那年埃及总统萨达特决定与以色列媾和。拉宾和
阿拉法特１９９３年在白宫握手言和的戏剧性行动超越了似乎无法调和的敌对情
绪。约旦在１９９４年也走上了与以色列媾和的道路。
过去四年里，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也在摇摇晃晃地走向和平。它们似
乎倾向于联合国最初的主张：划分出巴勒斯坦。甚至态度比较强硬的内塔尼亚胡
政府也接受这一点，正在考虑边界的划分。
对巴勒斯坦人来说，这是一种苦涩的折衷办法：充其量是一个只有历史上的
巴勒斯坦１／５的国家，在耶路撒冷有个立足点。巴勒斯坦难民返回在以色列的
家园看来是不可能的。
但是它对以色列的民族主义者来说也是一件痛心的事，他们为在西岸定居奋
斗了一生。
也许没有一个群体比以色列１００万阿拉伯人更渴望和平了。这些阿拉伯人
处于两难的境地，既要忠于他们的祖国，又要忠于更大的阿拉伯民族。
没有一个阿拉伯人当过内阁部长。阿拉伯人居住区的公用事业和服务设施远
远落后于犹太人居住区。他们的人均住房差不多只有犹太人的１／２。他们的平
均寿命比犹太人短，收入和教育程度比犹太人低。
数学教师穆罕默德·阿明非常希望成为真正的以色列人。他说他在访问西岸
时甚至感到自己就是以色列人，巴勒斯坦人把他“当作国王”，因为他有以色列
人的购买能力。
但是一天晚上在特拉维夫，他哼着以色列的国歌，发出苦笑。他低声说：“
我唱这首歌，但它实际上并不是我的国歌。”
他的窘境涉及到以色列的核心问题。这是一个犹太国，归国法自动给每个犹
太人公民权。国歌指的不是以色列，而是Ｚｉｏｎ，即《圣经》里犹太人对耶路
撒冷的称呼。在这种情况下，阿拉伯人可以成为以色列公民，但他们绝不会感到
完全受欢迎。
一个解决办法是所谓的后犹太复国主义，即废除归国法，公民权失去固有的
对犹太人的偏向。但是以色列的辩论没有把后犹太复国主义当作一回事。归国法
仍然带有一种神圣的气息。
许多人说以色列已经处于后犹太复国主义阶段，昨天的理想已经消退。他们
说，合作农场是最好的例子。
经济现实迫使许多合作农场转入工业。另一些关闭了，破产了，或者因为人
太少而难以生存。一些农场放弃了没有货币的乌托邦做法，给成员发工资，或者
招亚洲便宜的劳工来耕种土地。一些农场把宝贵的土地卖给投机商。
特拉维夫北部的什法伊姆农场以汽车旅馆、水上公园和琳琅满目的购物中心
而闻名。它一年的总收入为４０００万美元，５００个成员每人８万美元。
批评者说，这种利润既不是社会主义也不是犹太复国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