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与权力

【俄罗斯《工人论坛报》３月８日文章】题：健康与权力（作者　著名
历史学家罗伊·梅德韦杰夫）

叶利钦总统作心脏手术成为１９９６年的大事。总统重病使社会和国家
进展受到影响。

国家权力机关出现的这种状况在俄罗斯并非绝无仅有。最高领导人健康
或多病的身体影响了大政方针和社会发展状况的例子在我国近现代史中不胜
枚举。

从列宁到戈尔巴乔夫、从斯大林到叶利钦的所有苏联和俄罗斯领导人在
年轻和年老时都有过强壮的身体。夺权斗争本身就需要这些人付出超人的精
力，体弱多病的人无法从事这种工作。另一方面，权力的性质、继承机制的
缺乏、党和国家领袖的构想所导致的结果是，达到权力顶峰的人不仅能够，
而且应当直到临终时还大权在握，假如不成为像赫鲁晓夫和戈尔巴乔夫那样
的“特殊情况”牺牲品的话。然而，任何领袖都有年老生病之时，这给国家
和领导人本人造成不少困难。

列宁：被高强度工作压垮
在革命和国内战争年代，列宁高强度地工作。极度紧张、劳累过度和失
眠压垮了列宁的身体。他不到５２岁的时候患上重病──脑血管硬化。列宁
尽管需要经常去疗养和治疗，但仍牢牢掌握着国家政权。他的病情不断恶化
，１９２２年１２月１２日，他最后一次到克里姆林宫办公室上班。１２月
１３日，列宁搬到了莫斯科郊区的哥尔克。医生坚持让列宁休息，不让他管
理国家事务，但他希望尽快康复，以便重新回到工作岗位。患病的头几周，
列宁每天工作几个小时，后来病情不断恶化，医生每天只让他工作１５分钟
，后来是１０分钟。他用这短暂的时间口述文章和信件。许多人认为，这些
文章和信件是列宁思想遗产中最重要的部分。

列宁对工作做了总结，向党提出了建议。虽然党的领导层存在着斗争，
但他能够在对外贸易、民族政策和联盟领导结构等问题上做出决定。他关于
合作化、监督、国家银行职能、革命性质和社会主义本质的新构想得到广泛
的拥护。列宁的文章经常刊登在《真理报》上。１９２３年３月９日，列宁
患了中风，右手和右腿瘫痪，意识模糊，丧失了语言能力。报纸立刻向全国
公布了这一消息，此后每天公布病情公告。从德国和瑞典请来了神经科和心
血管专家。尽管当时国家的第二号人物被认为是托洛茨基，但是基诺维也夫
、斯大林和加米涅夫三巨头实际掌握着政权。秋天，列宁的病情有所好转。
他听别人读一些消遣性作品，用手语同来访者交谈。刚能稍微走动走动，他
就到克里姆林宫参观展览会。尽管亲人们希望他的病情继续好转，但列宁在
１９２４年１月２１日晚间突然与世长辞。

斯大林：被战争损伤了身体
斯大林少年时代出过天花，患过结核病，但在流放中身体却强壮了起来
，这使他能够工作到７０岁。战争年代损伤了他一直很强壮的身体。他的脑
血管开始硬化，头痛，血压偏高。１９４９年，斯大林患脑中风，丧失部分
语言能力。他大约七个月没有出现在克里姆林宫，没有在报刊上发表文章，
甚至在７０大寿庆典活动中，都一直坐着不吭声。

斯大林很少请医生，从没接受过系统的治疗，府邸中甚至连普通的药店
都不设。７０岁时，他改变了工作和生活方式，几周不去莫斯科，始终呆在
孔策沃别墅或沃伦别墅。斯大林经常在这两个地方召见马林科夫、贝利亚、
布尔加宁和赫鲁晓夫，听秘书的汇报，看文件、信件、杂志和大量的书籍。
他会见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但已不接触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家。他从不出
席中央全会和政治局全会，经常夜间给部长、州委书记、共和国领导人、作
家、军人、学者和导演打电话，向他们提出问题。听完回答后，谈上两句，
有时不说再见就把话筒挂断了。

斯大林的疑心越来越重，越来越孤独。秋天，他去南方的府邸，如克里
米亚、索契附近的里察湖和阿布哈兹山。在寒冷的莫斯科郊区，斯大林觉得
呼吸困难，所以整个秋天和大半个冬天都在南方度过。除政治局委员外，无
人知道斯大林不在莫斯科。但就是政治局委员也不知道他患病。斯大林在南
方基本上不休息。桌子上一大早就堆满文件和信函，值班秘书向他汇报各种
情况。他晚间继续给各种人打电话，每天都亲笔书写或口授便条或信函，而
这些便条和信函都不署真名。任何人都没有公开怀疑斯大林管理国家的能力
。维诺格拉多夫教授小心地建议斯大林逐渐放弃一些国家事务，保护好身体
，这招致了“克里姆林宫医生案件”。斯大林亲自下令给维诺格拉多夫戴上
手铐并关进牢房。１９５３年３月２日夜间，斯大林患脑溢血，这使所有人
都慌了手脚。贝利亚对警卫喊道：“你们没看见斯大林睡着了吗？不要打扰
他！”斯大林３月５日的去世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突然的。

赫鲁晓夫：因“健康”原因退休
赫鲁晓夫在执政的１０年中向全世界显示了他那结实的身体和超凡的精力
。他每天工作１４─１６个小时，从不休假。一年有七个月穿梭于国内外各
地。在党的全会和代表大会上，他作报告一般都长达３─４个小时，只是偶
尔才看看讲稿。在一次代表大会上，他连续作两次报告，在主席台上总共站
了８个多小时。在斯塔夫罗波尔和中亚，他光着头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察看
玉米和棉花地，接着向群众发表讲话或参加大型招待会。

同斯大林一样，赫鲁晓夫从没住过医院，总用怀疑的目光看待那些经常
看病或请求延长假期的领导人。赫鲁晓夫每周都出台改革措施或提出出人意
料的建议。许多朋友和敌人都觉得他变化莫测。他终于把周围希望过宁静生
活的人折腾得疲惫不堪。赫鲁晓夫在夺权斗争中战胜了所有对手，但在战友
面前却软弱无力。他是唯一的年届７０仍身体强壮的最高领导人，也是唯一
由于“年事已高和身体状况”而退休的最高领导人。

勃列日涅夫：心脏在睡梦中停跳
勃列日涅夫６０岁时被认为是政治局中身体最好和最漂亮的人，甚至西
方报刊都称赞他穿戴高雅。勃列日涅夫不喜欢工作，但注重为自己起草文件
的机构，他签字一般不看文件内容，办公桌上始终干干净净。勃列日涅夫的
爱好多种多样：足球、冰球、拳击、多米诺骨牌、葡萄酒、丰盛的菜肴、豪
华轿车、漂亮女人、打猎、在快艇和汽车上兜风，还喜欢收集勋章和贵重礼
品，喜欢游泳，一天能抽１００支烟。勃列日涅夫后来出现心脑血管硬化。
１９７５年初又得了中风和心肌梗塞，两个多月不能说话，面部肌肉瘫痪改
变了昔日的漂亮脸庞。尽管医生为他减轻了一些后遗症，但他回到莫斯科时
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勃列日涅夫开始失去理智，整天胡乱猜疑，经常失
眠。领导层内部冲突开始增多，一个接一个的领导人被逐出克里姆林宫。他
们有谢列平、马祖罗夫、波德戈尔内、波利扬斯基等。勃列日涅夫继续在国
内外周游。８０年代初，勃列日涅夫只有在警卫的搀扶下才能行动。他的讲
话稿变得越来越短，长句子和复句越来越少。他对事态和问题的反应迟钝，
在同卡特的单独会晤中干脆一言不发。

党的机构机械地料理着大大小小各种问题。为数不多而声势不小的反对
派遭到镇压。人们渐渐熟悉了患病领袖的样子和语言。这种场景持续时间长
达七年多。许多人把这些年称作停滞时期。勃列日涅夫又出现一次中风和心
肌梗塞。但经验丰富的医生挽救了他的生命。１９８２年１１月７日，勃列
日涅夫参加了红场阅兵式，检阅了游行队伍。三天后，睡梦中他的心脏停止
了跳动。

安德罗波夫：巧妙制造康复假象
安德罗波夫在担任国家最高领导人之前身体就不好。他３０岁得糖尿病
，５２岁患心肌梗塞，肾功能衰竭，有沙门氏菌病和“亚洲流感”的后遗症
。但是，了解总书记病情的人很少。这不仅因为克格勃的医生能为其患者保
密，而且安德罗波夫在克格勃和苏共中央表现出超群的工作能力。他节假日
从不休息，晚上经常把文件带回家，仔细阅读所有需要签名和阅读的文件。
安德罗波夫的爱好很高雅：俄罗斯古典音乐、现代油画、美国侦探小说。

国内局势复杂，新总书记肩上的负担很重。他看上去疲惫不堪，但不是
病态，许多人也希望政权能牢牢地稳定几年。但是，身体状况无法让安德罗
波夫施展雄心大志。１９８３年春，他的肾脏停止工作，不得不使用“人造
肾”。９月的一场重感冒导致腹部出现化脓性炎症，只好作了一次外科手术
。安德罗波夫住进医院，从此就没出来。他在病床上通过信件、便条、电话
和助手们管理国家五个月。他会见过不少好友，如戈尔巴乔夫、利加乔夫、
乌斯季诺夫、切布里科夫。安德罗波夫巧妙地制造了很快康复的假象，除了
医生，国内无人知道真实情况。总书记在靠警卫给他翻页的情况下，批阅大
量文件，阅读新的文学杂志。他没有浪费自己的记忆力和智力。一次，一名
医生正遇到他在读奥库贾瓦的小说，安德罗波夫看到医生脸上的疑虑后说道
：“请翻开任何一页，读头几句话。我能把这一页都说出来。”医生没去验
证总书记的话。党的机构确保准确地执行着患病领导人的指示。１９８４年
１月底，安德罗波夫病情开始恶化，２月９日离开人间。

契尔年科：行动全靠特制推车
７０岁成为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契尔年科重病缠身，已基本上丧失工
作能力。他的病很多，其中主要是肺气肿，两肺已不能向机体供应足够的氧
气。他说话和呼吸都吃力。在安德罗波夫的葬礼上，他说一句话都要喘几口
气。供氧器械必须随身带，卧室和办公室供应着充足的氧气和干净的空气。

１９８４年春，契尔年科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春天，医生把他送到俄
罗斯最好的肺病患者疗养地基斯洛沃茨克。总书记很不走运，到疗养地的当
天，气温急剧下降，１２天小雨下个不停。契尔年科不但病没养好，还患上
肺炎。专车把他小心翼翼地送到机场，下了飞机就送进了医院。直到晚秋，
才回到克里姆林宫。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向作家和宇航员颁发了勋章。此时他
已不能行走，行动全靠特制推车。

１９８５年１月，他再次住进医院。他的便条和信件已不怎么起作用，
于是打算提出辞职，但被葛罗米柯和助手们劝说住了。国内外都在传说总书
记已去世。为了辟谣，决定让他在电视上露面。中央临床医院的一个病房被
装扮成投票站，契尔年科吃力地把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选票投进投票箱。
３月７日，这个病房又布置成另一个样子，格里申在这里向契尔年科颁发了
俄罗斯联邦人民代表证书。场面不堪入目。三天后电台宣布，契尔年科于１
９８５年３月１０日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