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沃恩访华后撰文《造型艺术,百花齐放》
【本刊讯】英国《听众》周刊十一月一日刊登保尔·沃恩一篇文章,题为《造型艺术,百花齐放》,摘译如下:
在上海旧城闹市附近的纵横小巷之间,有一处富有特色、妍丽多姿的胜地,这就是十六世纪建造的豫园。两公顷的土地上,亭榭幽穴,假山池水,阁楼飞檐耸脊,小桥盘旋曲折,真是一派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色。许多上海市民对这宜人景致的运用,倒也让人看得神往,他们以豫园的丰富景色为背景,认真地摆样子照相。环顾四处,你都可以见到带着照相机的人们,全神灌注地给身穿西方服式的女友、姐妹、子女和兄弟拍照。一个姑娘,比如说吧,穿着盖膝灰裙,灰色短袜,红色绒衣,优雅地拿着一条白色丝绸披巾,或者如我在苏州见到的,拿着一束塑料鲜花,摆好姿势,等着照相。一束塑料的麝香石竹,一个姑娘以娴静的姿势持花,极力做出一种魅入风姿,这确实是很独特的。
另外一个有意思的情景:在苏州一个刺绣单位,满屋的姑娘、妇女正在专心致志地用蛛丝那么细的丝线绣制各种图案。这往往需要她们八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些图案,有的是赏心悦目的传统花样,如热带鱼、鸟、山石风景。不过同样还有许多别的,如咧着嘴笑的绒猫,翘首恳望的小狗。同样性质的东西在为外国人开设的友谊商店、百货市场可以见到更多,只是在那儿,中国人的手工技艺大多浪费在制作手镯、胸针、罩衣和光泽鲜丽的盒子上了。如同贸易一样,在文化方面,中国人也十分渴望能同西方平起平坐。但是在这个刚从文化革命的严峻岁月中恢复过来的时期,要在艺术上取得一种公认的、坚实的民族风格是不容易的。我在上海逗留期间,上海芭蕾舞团正在演出他们的芭蕾舞剧《玫瑰》。该剧七月份首次上演,整个舞剧共分六场,讲的是一个名叫玫瑰的公主,被一伙强盗劫持,强盗头子在把她带回巢穴之前,射死了她的父亲,又挥动魔刀弄瞎了她母亲的眼睛。最后,玫瑰被她英俊的爱人解救出来。但是她刚获自由,就被强盗头子射死,而强盗又被我们的英雄所杀。全剧最后进入了高潮,绣有光彩夺目、色彩斑烂的鲜花的纱幕降落下来,乐池里的管弦乐队也增加了柔和的合唱。
剧中使人颇感兴趣的一点是当第二场幕布升起的时候,强盗窝原来是一个圣彼得堡式样的舞厅。留着络腮胡、身穿燕尾服的大腹便便的朝臣们在跳一种类似波兰舞曲的舞蹈。还有那个杀死姑娘的恶棍也是一身俄国佬打扮,留着两撇下垂的胡子,还有浓重的眉毛。差不多同样的情节——瞎眼母亲,被杀的父亲和俄国式的强盗——出现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的一部影片中,我曾看过其中一些样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指中苏边界之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国人的芭蕾舞是由俄国人教出来的。第一个中国芭蕾舞团一九五四年在北京成立。但他们对西方芭蕾舞几乎一无所知。这样,据我猜想,这倒反而导致了另一个结果,就是在文化革命的动乱期间它还能够存留下来。舞蹈家们谈起这压抑的十年,总是带着轻蔑的取笑;谈兴正浓之时,还会表演一下“四人帮”规定的舞蹈姿势:舞蹈演员的手指不能优美地聚拢,而必须紧紧握拳,配上严厉的、训斥人的、蹙额皱眉的脸部表情。
艺术在“四人帮”的控制下受到了严重摧残,电影工作者、作家、音乐家受到了迫害,有些被杀害,甚至被迫自杀。有嫌疑的书籍、乐谱和唱片被扔进了长江。我听说过一些可怖的故事,讲受人尊敬的教授和老师当众被人凌辱,让干低下粗活,例如清除牛棚,打扫厕所。我同样听到“四人帮”垮台后他们欣喜若狂,庆贺解放。“四人帮”现在被拘押着,将要受到起诉。但是,要消除他们对艺术所采取的残酷粗暴、愚不可及的沙文主义的影响,就算当前比较开明的路线能继续下去的话,也不是朝夕之间所能做得到的。
一份官方的声明中说,“粉碎‘四人帮’后,文艺将能繁荣。”他们已着手试着去做,结果就出现了一个文化交流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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