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每日新闻》刊登东京大学副教授菊地文章《海南岛纪行》

【本刊讯】日本《每日新闻》十一月十六日和十七日连载东京大学副教授菊地昌典的一篇文章，题目是《海南岛纪行》，摘译如下：海南岛已成为接收越南回国华侨的基地
从广州出发，乘相当破旧的苏制双引擎螺旋桨飞机飞行一小时零二十分钟，到达海南岛北面的海口。海口是广东省海南专区的首府，四周是冲破云天般的高大的椰子树，海口市静静地仁立在中间。第二天，我们从海口出发，乘车到了兴隆华侨农场。
经过强行军之后，我们来到了华侨农场。我曾认为，这儿只不过是归国华侨建设的国营农场
而已。但是，在这一农场却遇到了想象不到的人们。他们是抛弃北越来到中国的华侨。确切地说，他们是被北越驱赶到中国来的，来中国时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但是，近三十万名华侨——他们是在同南越制度不同、而且已经进行了二十年社会主义建设的北越生活的华侨，大举回到中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华侨农场，我有幸直接了解北越华侨遭受迫害的实情。
自去年夏天以来，这所华侨农场实际上已接收了五千五百名旅居北越的华侨。调查后得知，为了接收这些华侨，另外的四个县也新设了华侨农场。现在，回国华侨的总人数在整个海南岛已达到二万三千名。据说，估计人数还会继续增加。越南在战争结束之前就开始迫害华侨
我很快地对他们进行了采访。
采访的对象是八名男女华侨，其中有加入越南国籍的华侨，也有的华侨曾经是久经考验的越南劳动党党员。他们在北越的工作各行各业都有，有渔民，有工人，也有农民。他们离开越南的原因是吃不饱，换句话说，也就是被断绝了粮食供应。北越当局以美军轰炸北越为借口，强迫他们搬出已经住熟悉了的白龙尾岛，把他们赶到经济区，如果他们拒绝搬家，就断绝对他们的供应。在经济区，在黑市购买渔网和燃料勉勉强强维持生活。据说，这一次因售价被压得极低，连老本都得赔上，终于无路可走。
综合他们的谈话，则可以归结为：越南当局迫害华侨在一九六八年前后就已开始，越南战争结束后一举加快了迫害速度。似乎越南驱逐中国人的作法搞得很巧妙。因为他不是使用暴力，而是利用饥饿使华侨离开越南。
二十三岁的煤矿女工眼含热泪说：我家五口人当中，说要回中国的是想不出主意来的母亲。男人们激动地说：“即使中国赶我出去，我也不想回越南。”
包括过去旅居日本的华侨在内，在这一农场工作的有来自十三个国家的归国华侨。越南政府一年前的所作所为，似乎伤透了这些劳动人民的心。
曾经有这样一种令人不安的传说：中国舰队集聚在海南岛周围，飞机在海南岛上空飞行，目的是同越南对峙，以海南岛包围北部湾。不过，我根本没有感到有那样一种紧张气氛。在最南面的三亚港，只看到了一些象海防舰艇那样的小型船只，而且，海军士兵也悠闲自得地在大街上散步。反而可以说，海南岛的重要性，在于南海诸岛在经济上和军事上具有重要性，南海诸岛由处于这一行政区管辖之下的东沙、西沙、中沙和南沙等大小二百多个岛屿组成。
对于隐藏着海底油田的南海诸岛，越南、菲律宾和台湾都主张自己拥有领土权，因此在一部分岛屿上进行着实效控制。因为，对没有石油的越南来说，这里的石油宛如血液。
中国对南海诸岛的海底油田予以很大的关切，美国的美孚石油系统的开发公司也希望以自负盈亏方式参加开发。
海南岛除了盛产橡胶、油椰子、咖啡和可可之外，在位于海南岛中心的海拔一千八百六十七米的五指山，原始森林也很茂密，贵重的木材相当丰富。另外，还有有名的铁矿、铜矿、钛矿和水晶矿等丰富的矿物资源。
不过，坦率地说，使人深深感到距离开发还为时尚早。农业机械化也很落后，未开垦的土地还很多。可以说，这里是资源宝库，但是，关于“四个现代化”，甚至使人感到，就是作为口号也还没有传到这一地区。
在位于半山腰的黎族苗族自治州的首府通什镇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六点，满天漆黑，突然大街上的扩音器开始播放令人怀旧的“东方红”乐曲。家家户户一齐掌灯，开始做饭，准备上班。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模一样。黎族和苗族能歌善舞包括少数民族在内，海南岛人口为五百二十五万，其中黎族六十万，苗族两万，回族三千。
正如人们所说的“黎族善舞、苗族能歌”那样，这两个民族的艺术才能很高。他们站在服装有些土气的汉族中间，甚至使人感到宛如美丽的蝴蝶在田野飞舞。
黎族和苗族的服装是色彩鲜艳的手织品，耳环和帽子也很漂亮。据说，在“四人帮”时代，漂亮的民族服装受到限制，被说成是资产阶级的东西。即使现在，他们仍然还保持穿着华丽的服装参加劳动的习惯，对此，我很受感动。
但是，我了解到一件重大的事实。这就是，自治州的两位领导人（州长和副州长）在“四人帮”时代丧了命。如果先谈结论，那就是：对这两个人的悲剧最后的情况，始终未能明确。开了追悼会，这似乎是事实。但是，他们是如何死的呢，直到离开海南岛也没有被告知。
在周游海南岛的九百公里的路途上，看到的自由市场的繁荣景象令人吃惊。在尘土飞扬之中，群众互相拥挤，热气冲天。可以作为商品的所有物品都摆列出来。从洗得干干净净的蔬菜、肉类、鱼、鸭、小猪、胡椒之类、蛇、纸牌和中草药，到也可以叫作艺术品的漂亮的藤椅、桌子、篮子、帽子、柿子和羊桃，真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也有人利用人多的机会，画肖像画或经营打靶场。相当于日本的庙会。国营市场也摆小摊，招揽顾客。担心在自由市场上出现投机商
不过，这种喧嚣和生气，在“四人帮”时代是看不到的，这也是事实。
这种市场上的价钱虽比国营市场高，但有趣的是可以讨价还价，而且，有国营市场短缺的物品。买主对物品可以自由选择。这种市场比服务态度冷淡的国营市场更受顾客欢迎。
卖主只限于人民公社社员。不过，据负责人说，似乎最担心的是出现投机商。不能否认，这种自由市场对卖主和买主是一种很大的刺激。
显然，有这样一个问题：这种自由市场也就是自留地生产力的提高，将令人吃惊；对自留地的热情可能会削弱对集体农场的劳动热情。
海南岛最南面鹿回头是个风景区，可以说白砂青松这个词就是由此而产生的。站在鹿回头上，遥望右边的北部湾，看着慢慢随波荡漾的小船，不禁产生一种衷心的祝愿：希望保护海南岛美丽的自然环境，同时按照自力更生的道路脚踏实地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