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明镜》周刊报道武汉冷轧厂情况:《你们加紧干吧!》
【本刊讯】西德《明镜》周刊第四十三期十月二十二日出版刊登一篇报道,题为《你们加紧干吧!》,副题为《本刊编辑克劳斯
·赖因哈特在德国公司建造的武汉冷轧厂》,摘译如下:
被种在第三十五号车间门前的两棵幼小的、来自巴伐利亚森林中的枞树,本来是为了让人们怀念遥远的德国建设者而栽的——现在则给人以这样的印象,即在最后一批德国人能离开中国武汉钢铁联合企业时,这两棵小树将会长成齐屋高的大树。因为迄今由一个西德企业集团在中国兴建的这项最大的工程项目,现在则事与愿违。
据说在同日本人进行了激烈的竞争之后,一个德国企业财团在六十年代中期得到了这项订货。
文化大革命把这一切都打断了,直到一九七四年,中国的谈判者才又提出他们的建议——可是正如事实所表明的那样,这还是显得太早。
因为还没有来得及在扬子江两岸当年的沼泽地为建设新的工厂车间挖出地槽之前,武汉红卫兵就贴大字报攻击“德国的资本主义鬼子”破坏毛的“自力更生”路线,武汉钢铁联合公司的革命委员会也命令工人“不要去听外国人的傲慢的命令”。
现在在武汉还有一百名德国工程技术人员,对他们来说,文化革命时期的可怕经历,只不过是一些象美国“西部野蛮时期的传说”一样。
在中国新的现代化政策的保护下,并在其德国母公司所抱的合情合理的希望的鼓舞下,他们在今年夏天,比预言的时间晚了两年之后,终于使这项奇迹般的工程投产了。然而,他们的困难绝没有因此变得小一些,只不过面临着另外的困难罢了。
这个巨大的、绵亘一百五十公里的工业联合企业,由高炉、转炉、炼焦厂、锌矿提炼厂和六座轧钢厂组成,依靠湖北省的国营发电厂供电,这是一座座落在扬子江畔的水力发电厂。
去年,由于大旱和上游地区的引水,使这条最宽处达五公里的巨流的水位有了明显的下降
——因而这座发电厂只能时多时少地供电,有时甚至根本就供不了电。
每一天都要停工,自从建厂开始至今差不多停了六百天了,每天都使中国人损失大约一百万马克。仅仅是因为这种原因,这个用七亿马克买下来的冷轧厂的价钱就几乎翻了一番。
更有甚者,在三百名花了许多昂贵的外汇在德国受过使用电子计算机训练的中国技术工人当中,有许多人却不再在武汉冷轧厂工作了——但是哪一位中国人都不能够或者不愿意说出调换这些人工作的原因。
当一九七八年秋天经过艰苦的准备工作后开始试验这套设备时,必须把一个简单的保险栓卸下来。按照中国的操作规定,只准一个人用螺丝刀来做这个工作,这个人是一位钳工。但这位钳工同志当时却不在场,经过一阵好找,才找着他,他正在扫院子。
当时,人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告诉这位工人同志时间和成本的重要性,以此来使他能在机器旁边帮几分钟忙,但毫无用处。德国的工程技术人员,还有几百名中国的辅助人员以及指挥部的贵宾们,都不得不一直等到下午,才等到这位钳工,因为他要按着工厂制订的值班时刻表办事。
或者再举一例:经过几个月的训练,电子计算机专家们训练出一批可靠的中国工作人员,他们能够正确地用三十六个电钮和各式各样的光电信号来操纵这个复杂的钢厂。
然而在几个星期之前,有一位德国专家却在控制设备前当场扭住了一位青年运输工人,他正在那里闲着没事摆弄着电钮玩。这位德国人当时怒不可遏,因为他担心“整个设备会报销的”。
德国工程技术人员最感欠缺的是领导的威信和有权威的指示,但这种威信和有权威的指示,在“四人帮”倒台三年之后的今天,在武汉仍还没有出现。
文化革命期间领导这个厂的三结合委员会,虽然被取消由经理们取而代之了,但是迄今为止,这些经理们在同基层进行任何权力较量时都退避三舍。
这或许同下面的情况有关,这些被重新起用的高级干部缺乏必要的经验。经理说:“绝大多数领导人都是当年的将军和士兵,这些人对现代化的管理技术还得从头学起。”
据德国人认为,技术领导干部,其中有些人还是水平很高的专家,他们在企业的领导班子里只占第四位或者是第五位。
但是也还有公开反对在现代化过程中接受外国人援助的现象:当在今年春天冷轧厂又有好几天停产时,技术人员经过好些时的调查后才找出原因所在:两名破坏者用圆珠笔在电子计算机的孔带上多钉了两个孔。坦白后的肇事者被绑起来关进了监狱。
这座由德国建的工厂,在制造用于飞机和汽车工业的薄钢板,以及用于罐头工业的锌板的生产方面,其开工率还不到生产能力的百分之十。即便如此,现在工厂仓库却堆满了存货,货物推销不出去。
在周围尽是生锈的钢架和烂木头以及堆积如山的垃圾中间,有一个几乎是不见人影的、十分干净的第三十五号车间,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到这个车间来参观。求知欲十分旺盛的蓝衣服人群,睁大眼睛赞叹这个钢铁制的神奇之物。
那位向参观者们介绍技术细节的讲解员这样说道:“这是德国人建的。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它运转得很好。你们也应该加把劲儿,要学着德国人的样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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