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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明报》连载:基辛格回忆录《白宫岁月》的中国部分(四)

字号+作者:参考消息 来源:参考消息 1979-10-22 08:00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香港《明报》连载:基辛格回忆录《白宫岁月》的中国部分(四) 总统偏袒电视不喜报章杂志 在尼克松总统就职日的三周年,我们正在紧张忙碌的筹备一件大事:美国'...

香港《明报》连载:基辛格回忆录《白宫岁月》的中国部分(四)


总统偏袒电视不喜报章杂志
在尼克松总统就职日的三周年,我们正在紧张忙碌的筹备一件大事:美国总统访问北京。在一九六九年,没有人想像得到这会可能发生。
该年年初,一个美国技术小组飞赴北京。这小组由我的助理黑格准将率领,他的任务是设法约束我们的先遣人员,勿使他们的奇想越出范围。海德曼和尼克松决定将他们关于公共关系的信念,也用之于中国。他们不厌其烦的向不懂个中巧妙的人解释,印刷的新闻,也就是报纸,对于公众的影响是无足轻重的,电视却可在几分钟内改变人们的观感。再者,他们觉得,使用文字的记者给他们吃过的苦头,远远超过了广播记者;北京之行将是一个报此一箭之仇的大好机会,在随行记者团中要偏重于多安排电视工作人员。
中国方面了解了我们先遣人员的用意,这些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干部们,立刻就领会到,他们由一位美国总统在美国电视上作介绍,美国公众立即就会接受,其中自然大有好处。
我不知道曾有那一次总统的访问曾这样周密筹划,也不知道那一位总统曾如此郑重的自己准备。在我的指导之下,我的属员温斯顿·洛德和约翰·霍尔德里奇编写了一本本厚厚的参考资料,里面的文章,包括说明此行的主要目标,此外,凡是与已商定议程有关的各种题目,尽皆涉及。其中假定,在每一件事上,中国方面可能持甚么立场,而总统则可采取如何的论点以资应付。和周恩来握手时旁人不得抢镜头
二月十七日,总统与国会领袖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告别会之后,走到白宫的草地上,到了他的直升机之旁。
尼克松的第一站是夏威夷,他在陆军基地中停宿。
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一,上午九时,我们到达上海,稍行停顿,以便中国领航员上机。我们于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到达北京,那恰好是美国东部标准时间星期日晚上十点三十分——电视的黄金时间。
这历史性的一刻——到达北京,事先也经过周详策划。尼克松和海德曼决定,当电视拍摄他首次和周恩来总理相会时,镜头中除他之外,应该没有别的美国人员。尼克松已看过我在七月间访问后所呈交的报告,知道在一九五四年,国务卿杜勒斯曾拒绝和周恩来握手,周恩来对这件无礼之事颇为耿耿于怀。总统决定,当他来纠正这件怠慢举动的错误之时,不能让其他美国人员在电视镜头中出现而分散观众的注意。罗杰斯和我要留在飞机上,直至握手礼告成。海德曼做事万无一失。当时刻到来时,一名粗壮结实的助理人员挡在“空军一号”的通道之中。在通常情形下,其余的官方访问人员都会紧随总统身后,在飞机的梯阶上鱼贯而下,这一次,我们的中国主人必定大惑不解,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中国本来到处是人,但这时却都被挡在横街小巷里,不许出来,因此当我们的汽车队通过广场时,惟见一片广袤,空寂无人;经过了一边是紫禁城的红墙,另一边是结实肥矮的人民大会堂;经过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的巨幅肖像(举世所公开陈列的斯大林遗像之中,此幅料必是硕果仅存之物);一直驶到位于钓鱼台的国宾宾馆。
当我们喝过茶后,尽管连一次较有内容的话也还没谈过,在场的每个人都已充分了解,他们已获准进入一个资格限制极严的俱乐部,这正是七个月前我秘密前来访问时的感觉。毛泽东从不预定约会
没等多久,会谈就即开始。二点三十分,我们刚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餐,我得到通知,周恩来急于和我在会客室相会。他不像通常的情形那样,先说几句轻松的笑话,而直截的说:“毛主席想见总统。”
毛泽东,这个一生致力于推翻传统中国的价值观念、结构制度、形态风貌的统治者,事实上是住在紫禁城里,隐居不出,神秘莫测。没有人能事先约定什么时候和他见面;去见他,那是奉召去朝见君王,而不是受邀去会见一位政府首长。
我曾见过毛泽东五次。每一次我都是突然受到召唤,就和尼克松这次的情形相同。有一次访问时,毛泽东表示有兴趣见见我的妻子南希。那时她正在街上买东西,但对于我们的主人,这丝毫不成问题。礼宾司的一个官员似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到商店里去将她匆匆的拉了出来,就带到了毛泽东面前。
在会见一位著名而手握大权的领袖之时,我们通常不易分辨,在多少程度上是倾倒于他的人格,又有多少程度是慑服于他的地位声望。在会见毛泽东的情形中,那却是一清二楚的。除了紧急召唤之外,并无任何接见的仪式。室内的家具陈设,就和屋子的外观一样简单朴素。毛泽东就站在那里,周围都是书,就一个中国人来说,他的身材是高大魁梧的。他凝视来客,脸露洞悉一切而又微带嘲讽意味的微笑,神态之间似乎是发出警告,他是熟知人性弱点的专家,如想欺骗他,那未免是徒劳了。我从未见过另外一个人,像他那样身上散发出粗犷的、凝聚的意志力,或许戴高乐是唯一例外。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个女看护在旁照料(在我最后几次访问时,女看护需得支撑他站立)。他控制了整间屋子里的场面——在极大多数国家,接见国宾的厅堂必定华丽辉煌,使得该国领袖也可由此而增添一些光彩威严,但毛泽东却不采用这类方式来控制场面,他身上散发出压倒一切的精神魄力,这种气魄几乎有如实质,旁人可以触摸得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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