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明报》连载:基辛格回忆录《白宫岁月》的中国部分(三)
穿台湾制衬衫和周恩来谈判
叙述这次秘密旅
行,我的
“衬衫传奇”却也不可不提。我事先料
到,这十二天的亚洲之行势必变化多端,忙碌不
堪,所以吩咐了达夫·哈裴林,在这次长途旅程
之中,必须替我留起几件干净衬衫,特别为在北
京穿着。当巴基斯坦的飞机从查克拉拉机场起飞,而飞向喜马拉雅山时,哈裴林正带同秘密工作人员乘车前往那蒂加里,他突然之间想起一
事,大吃一惊,他把我这几件衬衫过于小心的放在一边,因此,我决不会放入旅行箱中。在飞机里,当我想要在到达北京之前换一件衬衫时,自不免大感惶急。我平时其实挺喜欢哈裴林,这时
也不禁咒骂了他几句。无可奈何之余,我只好向
约翰,霍尔德里奇借几件白衬衫,他六英尺二英
寸高,仪容修洁,出身于西点军校,他的身材和我袖珍得多的身型可不怎么相符了。我们一行在游览北京紫禁城时,大家都只穿衬衫,中共人员替我们摄影留念,照相中的我脸露神秘莫测之笑容,身上那件衬衫,显得我便如没有头颈似的。
衬衫尺寸不合,那也罢了;衬衫的主人是一
位亚洲问题专家,衬衫上清清楚楚的印着“台湾制”的字样。我对主人说,台湾和我贴得很近,这句话实在殊非虚言。《纽约时报》赖斯顿迫坐火车到北京
此外还有詹姆斯·赖斯顿的戏剧性事件,《纽约时报》的编辑主任赖斯顿要去北京,这使白宫方面大为担心,但对于中国人,其实全然不成问题。他和他妻子于七月八日到达华南,比我到达北京早了一天。在广州,他们的官方“陪同”通知他们,“计划有所更改”;他们要在广州地区停留两天,然后于十日晚上乘火车去北京,于十二日上午到达首都。
赖斯顿表示抗议,要求立刻飞赴北京。但在中国《纽约时报》可就没有象在华盛顿那样威风凛凛了。七月十日,周恩来笑咪咪的对我说,赖斯顿正在一列慢车之上,要阻慢他的行程,那是轻而易举的,要等我们离开北京很久之后,他才会到达。
到七月十五日,赖斯顿才获悉我曾去北京的宣布,这因此而令他身感剧痛。赖斯顿后来追忆:“就在那个时刻,总之,现在看来就是在那时候,我小腹首次感到犹似刀割般的剧烈疼痛。到得傍晚,我身发高热,达到一百零三度,在昏沉迷糊之中,我见到基辛格先生坐在一辆有罩的人力车中,飘过我卧室的天花板,他从车罩的一角探头出来,向我露齿而笑。”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新闻记者因走了大新闻而懊丧欲死,其实是急性盲肠炎。他于七月十七日开刀,割去了盲肠,那是在北京反帝医院动的手术(这是当时的名称,这医院是一九一六年洛克菲勒基金建立的,本来叫做协和医院,后来,在尼克松访问期间,又改名为首都医院。)
回去巴基斯坦,旅程似乎比之去北京短得多。我们都洋洋得意;然而,那不过是又多了一群洋鬼子,屈服于中国人巧妙的奉承,和不着痕迹的殷勤款待之下。公布现在已确定于下星期四发出,我们都同意周恩来的说法,那势必“震动全世界”。会见北越代表又作秘密谈判我们携带了不少毛泽东选集,中国制的相片簿,在巴基斯坦降落后,居然得能保守秘密,此中原由,我此刻已无从想象。或者,如果某些事情是任何人都认为决不可能的,那么保密工作便会做得无懈可击。
我们于七月十一日下午大约三点钟,到达伊斯兰堡查克拉拉机场的军用区。到下午六时,我们又已坐入我们自己的飞机西行,经德黑兰而去巴黎。抵达布吉机场时,已过了午夜很久,由是而结束了这一天,这一天开始于十八小时之前和周恩来的会晤。
在巴黎,一切注意力都集中于越南问题。我在巴黎不论到那里,都受到新闻记者包围,他们要打听的,不是我在巴基斯坦为什么会肚子痛,而是想知道我是否会和黎德寿会晤,因为大家知道他也正在巴黎。事实上,我们的确会了面。美国在巴黎的代表团团长戴维·布鲁斯,从记者丛集的大门进入美国大使馆,佯装要和我商议越南策略。(关于我的中国之行,以及我秘密和越南谈判,布鲁斯都是知道的。)我则从后门溜走。餐厅中约晤美女给人斥责不要脸
我和北越代表的秘密会谈历时三小时;这是到当时为止最有希望的一次会谈。在此后几个星期中,我们大为陶醉,以为在越南和平与中国问题上,我们可以同时得到突破。
那天晚上,我与女友玛格丽特·奥丝玛在一家餐厅中共餐,她是一位美丽而聪明的电视记者。
一个在当地度假的美国女士,由于其时人人都在为越战而心情激动,她情不自禁的对我大声斥责:在这当儿,我应当在为和平而工作,却居然和一位年轻女子上餐厅,当真不要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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