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世界报》评匈牙利经济政策：《莫斯科的样板伙伴》

说匈牙利是东方集团中最稳定的政权，稳定首先是建筑在经济富裕的经济基础之上的；匈领导人不会反对苏联的利益，但将充分利用所允许的各种可能性
【本刊讯】西德《世界报》九月四日刊登一篇文章，题为《莫斯科样板伙伴》，摘译如下：
匈牙利政权被认为是东方集团中最稳定的政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被认为是东方集团内最大方的政权。党的首脑卡达尔不管是在他的同胞中，还是在许多外国人中，都享有善良、谦逊的统治者的声望，他本人并不太多地出头露面，而且他同某些邻国的国家和党的领导人相反，任何形式的个人崇拜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允许他的公民（只要是外汇情况许可）每三年可以到西方的国家旅行一次。看来，铁幕在任何其它地方都没有象在匈牙利和奥地利之间这块地方这样可以通行。当然：匈牙利人搞的“技术上的封锁”比“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柏林墙也并非逊色多少。许多中部德国人认为，他们可以经过绿色而恬静的匈牙利西部边界逃走，他们为实现这种幻想也必须付出痛苦的代价。
同毗邻的捷克斯洛伐克相反，看来匈牙利的共产主义制度同持不同政见者和人权运动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至少现在没有。在一份为支持布拉格“七七宪章”的决议上签字的五十名布达佩斯的知识分子，仍然没有受任何打搅，而且官方对此一直保持缄默。难道匈牙利是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幸福国家——一个由共产党人执政的“极乐世界”吗？
共产党的消费社会（这种消费社会，在东欧任何地方都没有象在布达佩斯这里表现得如此明显），可以很容易地就使人们看不到这个国家存在的真正问题——就象过去的以“恰尔达什民间舞蹈、土豆烧牛肉、辣椒”为主题而创作的小歌剧那样，有助于传播匈牙利的虚假形象。
首先，卡达尔的政权是一九五六年民族和政治灾难的产物。当时，匈牙利的革命被苏联的坦克镇压下去了。发生了可怕的流血牺牲，特别是手持武器反对苏联人中的青年人，牺牲尤其大。
在今日的匈牙利，一九五六年的事件是个禁忌。然而，这个决定未来命运的年头，尽管不再被人提及，但它还是存在着的。苏联人对匈牙利人所抱的那种尊敬态度——这种尊敬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即莫斯科对匈牙利比对其他东欧国家的态度要好、而且也更加谨慎——有意或无意地是建筑在苏联一九五六年经验的基础上的。匈牙利是自从一九四五年以来敢于用武器抵抗苏联人的唯一的共产党国家。匈牙利的军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唯一向苏联军队开过火的欧洲军队。
尽管如此匈牙利人今天比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他们毫不抵制地就被占领了）处境要好。就是在内政方面，在匈牙利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的一致，也是无意识地建筑在双方（人民和党）从那些可怕的日子里所吸取的教训的基础之上的。因此，一种新式的匈牙利谅解便形成了：共产党人在进行统治，但是他们放弃了过激的作法。允许人民生活得好些，而且可以赚钱。
当然，卡达尔之所以孚众望，他的制度的稳定首先是建筑在经济富裕的基础上的，经济繁荣在匈牙利自从六十年代以来，就是以“土豆烧牛肉的共产主义”（赫鲁晓夫语）为标志的。这种相对来说的富裕状况，无疑掩盖了这个事实，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匈牙利人的生活超过了他们的实际情况。生产力和效率与实际付给的工资和生活水平是不相符的。有一种其他任何一个东方集团国家都不曾有的气氛在其他东方集团国家看来，匈牙利犹如一个“小西方”。就是今天也还有许多俄国人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德国人前往布达佩斯，以便能在那里呼吸空气和享受在苏联帝国以及它的西部前沿任何一个城市里都没有的那种气氛。
尽管生产力低下和经济管理方法落后，但是，匈牙利的富裕（当然，同任何一个西方国家相比这种富裕看起来是很有限的）还是可以实现的，只要一些重要的因素能发挥有利的作用：苏联人的政治利益就是，使匈牙利保持安静。这表现在苏联提供大量原料这件事上。
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世界市场上，还是东方的经互会内都曾呈现过一派繁荣景象，这也就为原料贫乏的匈牙利提供了机会。最后，通过以意识形态为理论根据的制度所起的人为作用，以及通过国家资助而保持低价的办法就带来了虚假繁荣的景象：人们几乎是免费乘坐公共汽车，只支付部分房租，但是却不知道，终有一天羊毛还要出在羊身上。
由于石油价格暴涨，匈牙利这种表面上的繁荣受到了严重打击，这样，依赖出口的匈牙利经济就要露出原形了。布达佩斯的经济专家们曾对我说过，由于石油价格上涨，匈牙利国民收入的百分之十被涨掉了。今天，人们把一九六七年到一九七四年这段时间称之为这个人民共和国的“黄金时代”。现在所有人当然都清楚了，匈牙利的工业在西方世界市场上是没有竞争能力的，因为生产力以及部分劳动热情在几十年之久的时间里遭到了中央计划经济制度的破坏。
匈牙利对价格和经济实行改革的目的，是使能源和原料价格适应世界市场的水平，同时使百分之七十的工业和批发贸易价格也能达到世界市场的水平，并制订出一种灵活的价格制度。匈牙利的经济专家们把“自由化”说成是经济政策的一个目标，并且也谈到降低实际工资的必要性。笼罩着匈牙利经济的，将不再是集体牛栏中所产生的那股热气，而是由竞争和贡献大小而形成的一股寒风。
打算在东方集团内部，在共产主义和经互会的范围内建立起一种市场经济，这才是匈牙利的真正企图。当然，这种企图几乎就是无法实现的。因为，这个政权是不能经受得起真正竞争和真正的市场经济的，只要它不明确限制共产党的政治特权和权力地位的话。一位匈牙利人曾对我说过：“卡达尔也知道，在整个匈牙利，没有一个人纯粹是出于对社会主义理想的热忱而愿意做出巨大贡献的。”最近边界检查严格了经济和价格改革的试图不只是针对人的懒散，同时，也要打破灰色市场制度——第二职业、不负责任、或多或少通过使用手腕而成立的非法“组织”的制度。
共产主义的制度在“自由化”的道路上只能达到一定的地步。这方面最好的例子就是匈牙利—奥地利之间的旅游往来问题。自从采取了为匈牙利方面大肆宣传的取消对奥地利人签证的作法以后，匈牙利在边界上的检查不是更放宽了，而是变得严格多了。
最近，甚至连信件、证书和书籍都遭到了检查。这是神经过敏的象征，这些象征可能不仅同紧张的经济形势有关，而且也可能同普遍的形势有关。
匈牙利的共产党人肯定是不会反对苏联的利益的。在这一点上，他们同罗马尼亚人和不属于东方集团的南斯拉夫人是有区别的。但是，匈牙利人将充分利用东方集团内部所允许的各种可能性。象匈牙利的这种政策，在历史上也并不是绝无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