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顿·弗里德曼谈通货紧缩与欧元

【美国《福布斯》双周刊１２月２９日一期文章】题：８５岁高龄的米尔顿
·弗里德曼
原文提要　这位年事已高的睿智的诺贝尔奖得主向本刊阐述何为通货膨胀与
通货紧缩，说明他为什么对欧洲货币体系持怀疑态度，并解释亚洲金融危机为何
可能对艾伦·格林斯潘有帮助。
米尔顿·弗里德曼１９９７年７月年届８５岁。这位现任斯坦福大学胡佛研
究所高级研究员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已开始兴致勃勃地学习掌握因特网技能。
本刊在他７６岁和８０岁时均采访过他。今年的采访是在其寓所里进行的。
《福布斯》记者问：通货紧缩现在是个很时髦的话题……
弗里德曼答：我认为发生３０年代那样的通货紧缩的可能性很小，只有当货
币政策相当糟糕时才会发生。通货紧缩是最容易避免的；只要多印一些钞票即可
。
问：您似乎不担心由于金融机构相继破产引发的被动通货紧缩？
答：噢，可能出现经济衰退，也可能出现经济危机和金融机构难以为继。但
不会出现价格狂跌那种意义上的通货紧缩，如同３０年代那样。轻微的通货紧缩
可能会出现，但未必会形成经济萧条。１８７９年至１８９６年间美国国内价格
平均每年下跌３％。但从１８９６年到１９１４年，价格又以平均每年３％的水
平上升。这两个时期的经济增长率完全相同。很清楚，通货紧缩并不意味着经济
萧条。
问：不过，尽管轻微的通货紧缩并不意味着经济萧条，但即便是轻微的通货
紧缩也会导致投资策略的变化，利率会降低，而债券价格则会上扬。
答：从长远来看并非如此。当前的通货膨胀率约为２％到２．５％──也可
能是１％到１．５％，若排除被夸大的数字成份的话（因为官方的统计数字毫无
疑问夸大了通货膨胀率──这些统计未将质量提高的因素充分考虑进去）。自艾
伦·格林斯潘就任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以来，美国的货币政策相当出色──可以
说是自１９１３年联邦储备委员会设立以来的最佳时期。
但格林斯潘并不会永远当主席。我们对通货膨胀的消亡感到兴奋。是的，今
后一两年内通货膨胀的趋势大局已定，不会出现大幅度的通货膨胀。但就长远来
看，通货膨胀趋势不是下降，而是上升，货币供应量每年增加３％到４％──近
来约７％。这已在工资中体现了出来。目前我认为东亚的事态发展将使货币供应
量增加的速度和通货膨胀的速度放慢下来。但我不认为人们一致预测的２％到２
．５％的通货膨胀率今后１０年会持续下去，在今后１０年到１２年内可能会出
现一个通货膨胀率比现在高得多的时期。
问：您是否确实相信在一段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出现长期的价格下跌？１９
世纪末普遍存在的现象不会重演？
答：有重演的可能，但我认为不会。因为在政治上有反对力量，而且我们也
知道如何防止通货紧缩的发生，再加上曾有过历史教训，特别是３０年代的大萧
条。如果说目前有哪个国家可能出现通货紧缩的话，那就是日本，而且我认为日
本也不会发生通货紧缩。要知道，关键问题是中央银行的政策制订者们都热中于
考虑利率问题。但他们可以有别的选择，并不一定要在利率上做文章。他们可以
购买国家证券。
问：美国经济是否会由于贸易伙伴的经济出现问题而再一次衰退？
答：不会。我认为美国经济将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货币供应引发的通货膨胀
。在那种情况下，联邦储备委员会总是过度提高利率，而市场的反应也过于强烈
，结果引发经济衰退。
问：您对股票市场有何见解？
答：我认为股票市场出现了价值高估，但还不会出现大规模暴跌。
问：在上次访谈中您预言欧洲货币联盟将崩溃，事实的确如此。英国和意大
利都退出了。
答：是的，这个联盟已经解体。我一直预言永远不会出现统一的欧元。现在
还不能证明我错了。货币统一的代价十分高昂。要维持法郎和德国马克的挂钩汇
率，法国人不得不采取紧缩的货币和财政政策，但它国内的失业率高达两位数，
而且经济也不景气。英国和意大利采用浮动汇率，经济趋于繁荣。
问：那么为什么欧洲人还要这么做呢？
答：纯粹是为了一些听起来很崇高的政治目的。（法国前总统）密特朗和（
德国总理）科尔觉得他们是本国最后一位经历过二战的领导人，于是决心要建立
一种制度以永远防止此类战争的爆发。为此他们愿意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
问：您认为现在会发生什么情况？
答：这可把我难住了。我真的不知道。
联邦储备委员会的杰里·乔丹曾发表过一个非常出色的观点。假定欧元已经
存在，由一个中央银行来管理。这个中央银行将买卖何种资产？美国央行若想增
加货币供应量，便购买政府债券；若想减少货币供应量，就卖出政府债券。在欧
洲中央银行的决算表上，最先进行买卖的将是法郎和德国马克，等等。但如果它
想增加货币供应量的话，它买什么？德国债券？意大利债券？还是法国债券？
问：是否因为这样一个中央银行不论购买哪国的债券都会对各国经济造成不
同的影响？
答：的确如此。如果先在政治上统一欧洲，并将各国债券统一为欧盟债券，
所谓的不同影响就不是问题。或者说，当欧洲银行想实行紧缩政策时，可发行统
一的欧洲债券，之后能够通过买卖欧洲债券达到调节的目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它需要扩大货币发行量──为使价格同产量的增长保持稳定，必须增加货币的
流通量。这样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旦使用的是法国的债券，会造成与别国
大不相同的影响。若用的是意大利的，或是德国的债券，其结果也将如此。欧元
发行会对政治联盟产生不利的影响。我还是愿意用生命来赌欧元将不会真正存在
。我认为很有可能在今后的某一天整个体系完全崩溃。
问：欧元是否会成为世界经济中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的一个因素？
答：欧元既不会造成通货膨胀，也不会造成通货紧缩，只要浮动汇率制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