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大潮中的陕西老农

【台湾《中国时报》１月１５日文章】题：靠秦陵吃兵马俑──陕西老农
杨志发发迹传奇（作者　汤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是中国农民的传统活法。现在，一锄头挖出世界
奇迹的陕西老农杨志发，大大发展了传统，有了新的活法，靠秦陵“吃”兵马
俑。
杨志发是秦俑馆的名人。被电视台评为观众最想见的１０个中国人之一。
有人为他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全世界签名最多的人。我去参观秦俑馆时，
慕名拜访了这位世界级名人。
秦俑馆一号坑旁有块介绍牌：“此处是本地农民打井时最早发现秦俑的地
方。”不知何故，并未写明最早发现人是谁。大厅东侧有进一步透露，友谊商
店门口还有一块“招徕”牌，用英文、日文写着──“世界第八大奇迹发现人
签名、合影”。
进店望去，顾客盈门，真有不少人围着杨老先生，熙熙攘攘，请他签名，
拉他合影。从旁观察，简直看不出他曾是种地牧羊的老农：满头白发，额顶放
亮，架着眼镜，倒像脑门充满智慧的老教授。而身穿一套高档毛料“毛式制服
”，却像土八路出身的离休干部。再看他应付中外游客的举止言谈，几乎可以
视为经理级的商人了。
杨老先生从容不迫，对答如流；既有大陆近年来雷厉风行的“微笑服务”
姿态，又有“有求必应”的不厌其烦的服务精神。生意兴隆愈益助长了他的服
务热情与气概，手捏一支进口派克签字笔，龙飞凤舞，一一签名。字体因人而
异。对老外，横书横画，像英文蟹行。对港台游客，则直书繁体，绝对不写简
字。
合照也完全尊重顾客需求。你要怎么照就怎么照，或立或蹲，或握或挽，
悉听尊便，姿态万千；甚至可以与老外洋胡子拥抱留念。百般顺从，却有一个
前提条件，或者叫商机、生意经：游客必须事先选购至少一件商品。否则，暂
停签名合照服务。
杨老先生忙乎了一阵子，游客们连货带签名都满载而去了，发觉我还“流
连忘返”，就主动过来打招呼。
“先生，台湾驾到？幸会，幸会！”他不仅一眼能从休闲装扮认定了我的
身份，而且还很懂得民国遗老古礼，连连拱手作揖。却没启齿问我的“尊姓大
名”。可能他只管签自己的名，不必像赠条幅对联，必须写上对方的“台甫”
，所以没有叩问顾客姓名的习惯。我也就乘机隐姓埋名，开门见山，冒昧地向
他提出要求：“老先生，可不可以耽误您的宝贵时间，随便谈谈，请教几个问
题。当然，如果贵店有咨询费的规定，我应当付钟点费。”
“哪能呢，俺没啥洋规矩。台湾同胞嘛，更甭提钱！请坐，请坐，您想谈
啥就谈啥。”
就从钱谈起。我问：“如果不购物，请你签个名要多少钱？”
杨老先生还不失农民本色，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连连摇头摆手：“不要
钱，不要钱，经理给俺发工资，规定客人买了东西，俺就给签名。照相更优惠
，没买俺店的胶卷，也照。老外要合照，更加优待，国际友谊第一嘛，咋照就
咋照，对港澳台同胞，那就优惠到极限──同胞情义重值千金，钱财如粪土嘛
！”说着，走到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兵马俑明信片，还是用他的洋笔
，在上面签了繁体字的名。又拿出一枚四方印章，盖在签名下，双手捧送给我
，恭敬地说了声：“请留个纪念。”
我受宠若惊了，因为他不仅免费赠了签名，而且让我受到其他游客难以受
到的双重礼遇，加盖了印章。细看印章，刻的“世界第八奇迹发现人杨志发”
１２个汉字赫然在目。
问到是怎样发现的，他却避而不谈了。只指着桌上一本已经翻阅得破旧不
堪的杂志说：“这上面都有介绍。”
这是早几年出的一期《三联生活周刊》，封面刊有杨志发的照片：没戴眼
镜，穿一套灰色中山装，站在挂在墙上的几大束玉米前，一副很酷的陕北老农
模样。我粗粗翻读了其中一篇报道，才知三年前杨志发还是附近一个村的农民
。那时还没“下海”，不愿随波逐流，没跟村里人到秦俑馆门前来做生意。
他认为靠坟墓发财不吉利。村里人都发了财，盖了新屋，他还是坚持不肯
弃农经商，不靠吃兵马俑致富。咬牙苦干了好几年，全靠自种玉米养活自己，
又靠牧羊喂猪盖起了自己的新房。这张封面照片，就是在新居照的。但这张记
者鼓励表扬他“自力更生”、“故土难离”的照片，显然挡不住商潮的冲击；
现代老农的生活也同这本翻烂了的杂志一样，已是翻过去了的历史。他也要换
个现代化活法。放下了老农的传统包袱，从善如流，也搬到秦俑馆做起生意来
了。
没本钱却有优势：“第一发现人”就是他的“知识产权”，他的“专利”
。顺“利”成章，经理聘请他到友谊商店专任“留个纪念”的公关先生，加以
包装，利用他的“发现专利”发展“友谊”业务。
告别时，我还是没弄清他这“专利权”是怎样取得的。他只悄悄向我坦露
了利用“专利”的秘密：“俺的工资是按店子营业额计算。俺跟经理同担风险
，共负盈亏。”但他自己也知道，有此签名绝招，营业额有增无减，毫无风险
可言。所以很定心，很开心、得心应手地把名签下去。看来，“吃定”了秦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