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记者评苏联的官方宣传工作

说苏共中央承认，苏的官方宣传之所以得不到普通老百姓的响应，是因为掩盖困难问题，空话太多
【路透社莫斯科五月十六日电】（记者：约翰·莫里森）由于俄国人发现了收听国外未经新闻检查的报道的乐趣，苏联成百万家庭中的短波收音机使克里姆林宫感到头痛。
在苏联这样的新闻是由国家垄断机构严格控制的国家里，外国电台的广播逐渐使得它更加注意它自己庞大的宣传机构的弱点。
但是有明确的迹象表明苏联上层的关切，这种关切在苏共中央作出的一项长篇决议中达到了顶点，该决议要求对意识形态宣传来一个彻底的研讨。那项决议强调有必要反击西方“毒化苏联公民思想的猖狂进攻”。
决议指责西方在对苏联展开的意识形态斗争中使用“歪曲了的消息，对事实作倾向性的报道、封锁、半真半假和简直不可容忍地说谎”。
苏联党现在承认，苏联官方的宣传之所以得不到普通百姓的响应，是因为宣传同老百姓的文化水平不相符，掩盖困难问题，空话太多。
由于党直接控制着所有报纸、广播及其它宣传工具的消息来源，并使它们宣传官方的观点，克里姆林宫担心输掉“意识形态阵线”上的战争，看来是令人惊奇的。
但是，决议实际上承认了西方观察家们认为苏联社会中长期以来存在的一种自相矛盾的现象：苏联的宣传工作比任何国家都做得认真，但是却没有掌握现代化的通讯技术。
同西方在民意测验、广告和与民众建立联系等方面的巧妙宣传手法相比，苏联的宣传技术显得既陈旧又缺乏效率。
一九七九年，莫斯科的各条大街上都矗立着老一套的宣传画，画上的人物是宽下颚的炼钢工人和面带笑容的集体农庄女庄员擎着写有“光荣属于党”等字样的红旗。但是只有外国游人才对这些画扭头看一眼。俄国人不屑一看就知道这些宣传画和标语同去年和前年的一样，下一年的宣传画很可能仍然还是一样。
苏联报刊采取老一套的宣传手法也是显而易见的，苏联有八千家报纸，五千家杂志，用五十多种文字发行。
看来使苏联领导担心的并不是少数持不同政见者提出的挑战，而是担心冷漠、实利主义和怀疑共产主义理想的现象的普遍发展。
自从党的领导人、总理赫鲁晓夫一九六四年下台以来，勃列日涅夫的领导再次给苏联社会带来了稳定。但是这种稳定所花的代价是：在谨慎和保守的政策占支配地位的气氛中，缺少创新和试验。
许多俄国人的反应是既不热情也不敌视，只是漠不关心。俄国一位中年知识分子说：“我在读书的时候，每当斯大林在电台发表讲话，我们就赶忙去收听，好象我们的生命都取决于他在电台中的讲话。人们甚至还收听赫鲁晓夫的讲话，因为他变幻莫测。但是每当勃列日涅夫发表讲话时，年青人对电视银幕连看都不看一眼。”
对于很大一部分知识分子来说，生活有两个标准：在公开的场合赞扬党的思想，在私下寻求自己的利益。公开的反抗则甚为少见。
在公开场合，人们都忠于马克思、恩格斯和共产主义的美好前景，而在私下里，人们却以追求崇拜的对象、阅读科学幻想小说或猎取小汽车和西方服装之类梦寐以求的消费品的形式，来获得自身的利益。
这种特点在俄国历史上可以追溯到比布尔什维克革命远得多的时期。一八三九年，法国人马尔基·德居斯蒂纳说，普通俄国人只是在表面上接受沙皇虚假的宣传。他写道，“谁受骗了呢？每一个人都了解这一秘密。”
如今，外国电台的广播造成了一个新问题，沙皇和早期的布尔什维克人在防止人们接受有害的外来思想所作的努力中，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问题。象英国广播公司和美国之音这类外国电台的新闻广播，在苏联不再受干扰，这使得克里姆林宫宣传武库中曾经是最强大的武器——消息垄断逐渐失去作用。
在报摊上，垄断实际上仍然是绝对的。尽管一九七五年赫尔辛基文件中保证加强东西方思想交流，苏联公民能够得到的外国出版物仍旧是共产主义方面的。
谁也不清楚苏联二亿六千二百万人中，究竟有多少人定期收听外国电台用短波播送的俄语及其它语言的消息，但是其人数近几年中可能猛增到数百万。
在斯大林统治下，收听外国电台可能被作为“人民的敌人”而送到劳动营去服刑，但是如今收听外国电台的消息不会被认为是特别的大胆。
近几个月有好几件重大新闻通过电波渗入苏联，苏联当局对此宁可保持沉默。
当苏联于四月底用五名持不同政见者换回两名关押在美国的苏联间谍时，莫斯科的官方宣传机构对此只字不提。但是五位持不同政见者中的金兹伯格的妻子从美国之音收听到了这个消息，许多其他俄国人无疑也从美国之音的报道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三年前，当苏联用持不同政见者布科夫斯基在日内瓦交换智利共产党领导人科尔巴兰时，克里姆林宫只是大肆宣传科尔巴兰的获释，说他是由于世界舆论的压力而获得自由的。
自去年十一月勃列日涅夫第一次批评宣传工具对世界事件的反应太慢以来，苏联电视台就开办了每晚播送两次的国际新闻和时事评论节目。“今日世界”节目每次由五六个评论员当中的一位播讲，他们以轻松的谈话的方式简要介绍当天的国际新闻。大多数夜晚播送的大部分新闻和评论都是来自西方报刊和通讯社，这是间接地承认西方报刊通讯社在苏联电视观众中的信用比克里姆林宫自己的宣传工具的信用要高。
虽然“今日世界”节目的风格是新的，但是它的每一点内容如同《真理报》和比较正式的《新时代》刊登的消息一样，都是经过选择的。
在苏联社会中，接触新闻并不是每个公民都享有的权利，而是同政治地位密切相关的一种特权。苏联对下层人的新闻限制比对上层人的限制严得多。这个规定充满了矛盾。老资格的苏联新闻工作者都仔细而恭敬地阅读外国报刊上的消息，但是他们又理所当然地认为，除了预先选编的以外，不受信赖的苏联读者不能接触原消息。
在国内问题上，苏联宣传机构也没有达到苏联党的领导心目中要求的结果。现在苏联党说，它希望有较多的公开批评和较多地讨论问题，但是这种做法能走多远看来还值得怀疑。
苏联报刊上并不是完全没有争论和批评，但是抱怨总是针对着商店、工厂或集体农庄之类的具体目标，从来不针对苏联经济制度中任何比较普遍的方面。莫斯科一位科学家说，“新闻真正是我国最大的问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