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日本青年的“新人类”（上）

【台湾《中国论坛》半月刊３月２５日一期文章】（作者台大历史系教授李永炽）
８０年代中叶，世界上有许多国家突然出现了一群与往昔迥然而异的年轻人；在美国，这种年轻人称为“Ｄｉｎｎｋｓ”，这是将夫妻一起出外工作的ｄｏｕｂＩｅｉｎｃｏｍｅ和不要孩子的ｎｏｋｉｄｓ简化组成的新语，其势已逐渐取代了“雅痞”。在法国则称为“新青年”，这些１５岁到２５岁的新青年大都没有积极的使命感，也没有绝对的价值体系，重视感觉甚于理性，逸乐取向、自我表现相当浓厚。
同样的，１９８６年，日本也出现了用来表达这种青年性向的新名词，即所谓“新人类”。
８０年代日本“新人类”的特质大约可分为（１）相对主义；（２）表现主义；（３）逸乐主义；（４）面具主义；（５）感觉主义等。
（１）相对主义往昔的日本人大抵以努力奋斗为人生的最高指标，而努力奋斗也是日本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但是，新人类已放弃了此一价值指标。
新人类中流行的一句话，是“用我自己的方式”，表明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标准与价值。在谈话中，也常常不用断定式的字汇，而用盖然的语词，例如“大概”一词即频频使用。这样可以避免他人的追问。在语言上如此，在行为上也缺乏积极性。以往，不管在学校或公司都会主动努力学习或做事，现在的新人类则否，他所以上课不是基于负责和义务，而是父母要他来，他也只好来拿学分。一旦大学毕业进入公司，也不会主动做事加班，可是如果主管下命令，也可以放弃与女友的约会奉命而行。这种种都是源于“用自己的方式”。不过，如果遇到自己喜好的课程或工作，他可能会拼命全力以赴。
（２）表现主义这里所说的表现主义是只重表面不重实质功能的精神倾向。任何性能优良的物品，只要形式不美观，都不会有人购买；任何制品与公司，只要名字不佳，也不会有人问津。
现在年轻人却根本不理其效能，亦不理会命名的内在逻辑关系，只注意念来是否顺口，是否感觉很好。新人类的表现主义不是逻辑的，而是纯表面的感觉。以职业而言，目前最受年轻女性欢迎的职业是洋品店的售货员。目前，她们是时装界最活跃的偶像与模特儿。据说，她们每天的展示完全凭感觉来决定，例如选了以黑白为基调的服装之后，再化妆，决定举止动作，自然而然连“心”都决定了。这种靠服装来决定心情的做法，是记号化的表现方式之一。既以记号为主，则选择便无所拘限，只要看来“很可爱”，“很美”，任何可以表现自己的记号都可以使用，所以男的也化妆，女的也穿男人衣服。
（３）逸乐主义明治以来，“工作”几乎可以说是日本人最高价值之一，因而有所谓“工作中毒”之语。“工作中毒”最明显的表现是在公司自动加夜班。但是这种局面从１９７８年开始转变了。日本“总理府青少年对策本部”从１９７３年起每５年向世界１１国的年轻人提出同样的问题，其中之一是“你觉得工作和休闲哪一种比较具有生命意义？”第三次世界青年意识调查的结果是：１９７８年认为工作比较有价值的年轻人，美国占２４％，日本占３０．５％；到１９８３年，美国占２９．２％，日本占２７．９％。日本方面可以说年年下降。而１９７８年正是日本“新人类”开始出现的年代；越往后，新人类越倾向逸乐主义；也就是说越来越喜欢游玩。
（４）面具主义绝对价值崩溃后，追求真实，寻求内在意义，已经不受 欢迎。一切事情始终都从表面掠过，因为要求绝对不变的爱、要求互相牺牲这类具有根源性的价值，常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造成人际关系的紧张，这对新人类是过分沉重的负担。因此新人类讨厌“认真”，不喜欢在人际关系上带来紧张。
为了避免这些，他们始终戴了面具。容格心理学认为面具只是人际关系的润滑油，让不同性格与立场的人直接接触时，避免非必要的摩擦。但新人类却在非必要时也戴着面具，以逃避深刻的问题。开玩笑、幽默和笑具有极高的价值，为了避免彼此受伤，日本年轻人讨厌恋爱，但喜欢约会。
面具是为了隐藏自己；将自己客观化为第三者当然也是为了隐藏自己。这样处处隐藏自己，据日本心理学家说，真正的友谊很难建立起来。可是，青春期的男女常有爱与被爱的欲求，由于这种面具作用的关系，欲求不满自然难免。为了弥补欲求不满，常１０个、２０个人群集在一起，却仍然各人戴着面具，空打转儿，并不能建立真正友谊，这是当代日本年轻人最苦恼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