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读者文摘》文章《海地气象一新》(下)
海地仍然是极权独裁国家,暴力的迹象几乎表面化。我问过一个老农对这里发生的变化有何感想。他眨眨眼,谨慎回答说:“我喜爱海地的和平。”外籍的长期居留者怕被驱逐出境,不愿发表意见。报纸可以批评政府的决定,但不能涉及总统本人。一九七六年,一位有理想的年轻新闻记者雷蒙,于报道一家法国人拥有的水泥工厂罢工消息之际,突然神秘死亡。虽然如此,大家都以为目前的政府是海地历来最好的政府。血腥历史自从哥伦布于一四九二年十二月六日发现海地岛后,西班牙人带来天花和奴隶制度,仅五十年,当地的印第安人几乎灭种。西班牙人于是从非洲运来新的奴隶,在岛东部定居下来(即今日的多米尼加共和国),一六九七年签订条约,将西部割让给法国。
那部分当时称为圣多明哥,是法国王冠上一块宝石,出口糖、咖啡、棉花、蓝靛,极有价值,所以一七五九年“七年战争”中,法国集中其海外军力于此而不派往魁北克,宁把加拿大让给英国,以保留这块富庶的殖民地。一七八九年法国大革命爆发,揭橥自由、平等、博爱,震撼了这殖民地上的三万白人、两万五千黑白混血儿和五十万黑奴。两年后,在一次热带大风暴中黑奴起事了,杀死许多法国人,大种植园全弃置荒芜。
拿破仑引以为辱,派七十九艘战舰,大军四万人前往平乱。但是叛军有一得力帮手:黄热病,约有两万法军病死。最后法军降了,一八○四年一月一日,新世界第一个黑人国家宣布成立。
海地岛几乎立刻发生内战,分裂为二。在南方,混血儿亚力山大·贝提昂任总统。在北方,专制暴君亨利·克利斯多夫生怕法国入侵(其实从未入侵),在九百米高的山顶上建筑了西半球最坚固的要塞,拉飞叶城堡。
海地换过许多次宪法和国家元首,如皇帝、国王和终身职总统,一九一五至一九三四年并遭美国占领。法国殖民政策在此岛的主要遗产,便是激烈不断的权力斗争,一方面是受过教育,身为社会少数优秀分子的黑白混血儿(大部分是法国垦殖者与女黑奴所生的后裔);另一方面是被剥削的黑人大众。一九五七年佛朗索瓦·杜瓦利埃当选总统,便是黑人大众的胜利。他粉碎了混血儿优秀分子、外国传教士以及军队的控制,把另一班人树立起来作为抗衡的力量。
一九五八年佛朗索瓦·杜瓦利埃突患中风,似乎加强了他对暗杀与入侵的恐惧——其实一点也不算过虑。有一次,几个佛罗里达州的副警长与流亡的海地人于一九五八年某夜偷入官邸,制服了守卫人员,第二天早晨这些偷袭者才被格杀。这一类的事件导致杜瓦利埃出动他的特务队大开杀戒,几年以来屠杀了成千上万的人。并对异己分子施酷刑,使全国陷入恐怖中。外援复至如今海地是西半球最穷苦的国家,人民每年平均所得为二百一十二美元。全国近六百万人口密集在两万七千七百五十平方公里之内,其中可耕地不到三分之一。茂密的森林几乎全不见了,经过几代农人砍伐,失去了森林,海地的土壤真的要渐渐冲到海里去了。
剩下来的土壤不足以维生。遇到旱年,西北不毛之地的人民活活饿死,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婴儿死亡率高得惊人。在偏僻地区,婴儿常是分娩在一片香蕉叶上,用旧剃刀片割脐带。农村的失业流亡者使太子港的人口膨胀到几近七十五万。
海地当局对这些急迫问题的解决办法是增加农产,发展观光事业,在果纳伊夫海湾钻探石油,工业化以及争取外援。在佛·杜瓦利埃统治时,外援少得很,如今又大量涌至了,一九七七年达七千五百万美元。
美国增加援款到一年三千万美元,项目之一是修建运输网,使小规模种植咖啡者得以运送物产至市场,不受当地收购者的盘剥。加拿大是除了美国和法国,外援最多的国家,一九七七年拨了五百五十万美元。世界银行在北部海地角修筑了一条新路;法国在南部给海地修了一条路通到雅克梅耳。
德国则集中于灌溉计划方面。
援助海地时常需要克服几世纪以来的传统。该国政策的决定,过度集中在一般工作效率不高,待遇太低的官僚手中(政府不提高官员待遇,只缩短办公时间,现在下午二时就下班了),贪污、腐败与奴役制度成为正常的生活方式。富翁家每月工资四十美元的仆人,在自己家里也雇用仆人,这是昔日奴隶制度留下来的遗风,有仆人就是有地位。
另一遗风为伏都教,这是民间宗教,崇拜的天神很像是基督教的上帝,还有向天神奉献赎罪的仪式。
海地是个别有风味的国家,一切不可捉摸,朴素无华,和蔼可亲,是具有潜力的观光胜地,是个工业中心。它在经济发展与人口过剩的竞赛中,必须获得胜利,同时还要忘记过去的恐怖。海地能否达到这一切,大部分要靠克洛德·杜瓦利埃总统的毅力、决心与睿智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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