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新闻周刊》报道:《赫鲁晓夫轶事》(上)
【本刊讯】美《新闻周刊》一月一日一期登载一长篇报道,题为《赫鲁晓夫轶事》,全文译载如下:(原编者按:苏联的一些回忆录与西方的不同,从来不把真情和盘托出。前独裁者尼基塔·赫鲁晓夫就小心翼翼地避免谈及推翻他本人的那次克里姆林宫政变,他的继承人以及他个人的退隐生活。但是最近,《新闻周刊》莫斯科分社社长弗雷德·科尔曼弄到了一份不寻常的文件,使人们了解到赫鲁晓夫晚年的新情况。科尔曼报道如下。)
一九六四年末,莫斯科一所中学的校长向他的一个学生打听他外祖父的近况。那个学生答道:“外公成天哭个不停。”“外公”不是别人,正是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四日,赫鲁晓夫在武装卫兵押送下,从他的黑海休养地被召回莫斯科,于是他就成了苏联第一个这样的总理和共产党魁首,他在被剥夺了权力之后被迫作为一个卑微的养老金领取者了结残生。这次打击造成了创伤,一连几周,这位前独裁者呆若木鸡地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泪珠滚滚而下。
这些情况是俄国持不同政见的历史学家麦德维杰夫撰写的私下流传文章提供的。麦德维杰夫根据同赫鲁晓夫的亲戚和密友进行范围广泛的交谈,用打字机打出了十四页纸,行距很小,打得密密麻麻。其复写文本,在莫斯科私下流传。这是出自苏联人之手的关于赫鲁晓夫一九七一年去世前所面临的心理上和人情上的问题的第一篇叙述。这份题为《领取养老金的独裁者》的材料,通过对赫鲁晓夫晚年境况的描写,也表明为什么七十二岁高龄、体衰多病的勃列日涅夫迄今对于体面退休的前景不感兴趣。
麦德维杰夫的文章从一九六四年的政变开始写起。他追述说:在赫鲁晓夫下台的前一天,苏联人神秘地停止了一次宇宙飞行。“飞行负责人一点儿也摸不到头脑,他们打电话给正在黑海休养地的赫鲁晓夫,可是没有人接电话。他们再给克里姆林宫打电话,也打不通。莫斯科的所有政府电话联系都被切断了。过了好几个小时,宇航员们才接到了勃列日涅夫打来的(向他们祝贺的)电话。宇航员们问起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起初缄口不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赫鲁晓夫正在空中’。赫鲁晓夫已经飞往莫斯科,去参加政治局会议和中央全会,而他事先既不知道、也未同意举行这种会议。”
正是这些会议使赫鲁晓夫“辞职”,其理由是他的“年迈和健康状况恶化”。勃列日涅夫接任共产党领袖,柯西金当上了总理。党的意识形态专家苏斯洛夫宣读了赫鲁晓夫的二十九条罪状,指控他制订计划轻率、实行个人统治,等等。据麦德维杰夫说,在其后痛苦的日月里,赫鲁晓夫断定:一件重大的策略上的错误酿成了自己的倒台。
麦德维杰夫在文章中写道,退休后,“赫鲁晓夫万分悔恨他不该在一九五八年把前克格勃头目、陆军将领伊凡·谢罗夫打发到哈萨克去”。谢罗夫与赫鲁晓夫当时抨击的斯大林罪行有牵连。“但是,谢罗夫是效忠赫鲁晓夫的,赫鲁晓夫下达的任何命令他都会欣然执行”。例如,谢罗夫曾出过力,使赫鲁晓夫安然度过了在一九五七年发生的一次未遂政变。然而到了第二年,赫鲁晓夫就把谢罗夫降职了,他担任的克格勃秘密警察头子的职位便由野心勃勃的共青团第一书记亚历山大·谢列平所接替。一九六四年谢列平是站在反赫鲁晓夫一边的,这使他马上获得了酬劳,进入了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的政治局。麦德维杰夫在同赫鲁晓夫最亲近的人士长时间交谈后,得出一个结论:赫鲁晓夫确信任命谢列平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俟赫鲁晓夫在他被赶下台的事件所引起的初期震惊过去后,他勃然大怒。曾确定付给他个人养老金每月一千二百卢布,相当于一千三百美元。麦德维杰夫写道:“勃列日涅夫打来电话,请赫鲁晓夫到中央委员会去商谈。可是赫鲁晓夫仍处于盛怒之中,不屑同任何一个新领导人谈话。他完全拒绝去莫斯科。结果,关于照顾赫鲁晓夫的安排的决定一笔勾销了,养老金的数目也减少了。”赫鲁晓夫实际上每月收到的养老金只有四百卢布,合四百四十美元,大约相当于苏联一家中等工厂厂长的薪金。麦德维杰夫写道,“考虑到他以前在国内的显赫地位,这笔钱实在不算多。”
这位前苏联首脑、他的妻子尼娜·彼得洛夫娜以及他的警卫人员,被安排居住在莫斯科西面十五英里彼得罗沃—达利涅耶的一座简朴的别墅里,周围是大块田地。当时依然精力充沛的赫鲁晓夫就在这块园地上进行农业理论的实验,最后则陶醉于水栽法理论,即不需土壤而只用无机溶液来栽培作物。他订购了专门的大桶来装实验蔬菜,清晨四时就起床,他居然种出了二百个奇迹般的西红柿,每个重达两磅。麦德维杰夫写道:“多可惜呀,早寒把西红柿都给毁了,这次的自然灾害使这位老人深感忧伤。亲戚们当时对他开玩笑说,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六十年代末、而不是在十年以前迷上了水栽法,这真是一大幸事。”
赫鲁晓夫一家在莫斯科市中心的斯塔罗科纽谢尼—佩列乌洛克也得到了一套房子,就在加拿大大使馆隔壁。尼娜进城买东西常住在那儿,而她丈夫却宁肯住在乡下。然而,每当地方投票选举的时候,赫鲁晓夫就住到莫斯科那套房子里,顺带还短时间地会见外国记者。从他身上已经很难看出从前那种非常有风趣的劲头了——他的衣领散开着,脖子变得细瘦些了,他拒绝谈论政治或他的继任者。
在乡间别墅,赫鲁晓夫曾几次受辱。有一次外出散步,他指责集体农庄庄员们的“耕作方法不对头”。麦德维杰夫描述说:“批评是那么尖锐,庄员们不禁吃了一惊,但是,接着他们就毫不客气地回敬了赫鲁晓夫,说他已不再是政府的头头,根本管不着别人的事。他们还说:‘我们自己懂得该怎么办。’其后好长时间,赫鲁晓夫一直对这件倒霉事耿耿于怀。”(上)

相关文章
头条焦点
精彩导读
关注我们
【查看完整讨论话题】 | 【用户登录】 | 【用户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