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南北极》月刊文章：《七十年代中共电影》

【本刊讯】香港《南北极》月刊一九七八年二、三、四月号连载一篇题为《七十年代中共电影》的文章，摘转如下：“样板戏”统治下的电影界
经过五年空档时间，中共电影在一九七一年初开始在海外陆续上映八出革命样板戏，这就是所谓江青集团全国艺术精华，用十年光阴，下功夫磨出来的革命样板戏，俗称“八朵鲜花”。
的确，文化大革命不但摧毁了中共电影事业，也拖垮了香港的左派电影企业。以往，香港左派电影公司凤凰、长城、新联出品的影片，在香港和南洋各地都获得观众拥戴，在质量上和数量上都是不错的，但文化大革命以来，左派电影公司的领导人无所适从，不知如何适应此种政治局面的变化，因而影片的内容和产量，无法跟得上新的趋势，台湾的影片乘机打入香港市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不能否认。当然，香港左派电影公司的演员，在表演艺术修养上很认真严肃，编导的文学理论也极其有深度，可惜的是……。冬去春来开新枝
一九七六年十月六日，“四人帮”垮台了，这次不流血的政治变更，开始改变文化大革命的航向。电影界开始慢慢地露出一丝曙光。
说句衷心话，中共的电影编导，大多数是科班出身，有丰富电影实践经验，更重要的是个个都努力求上进，喜读文学理论书籍，不断提高自己艺术修养，对电影拍摄工作异常讲究，态度严肃认真，与世界各国电影编导水平相比起来，并不逊色。这是中国宝贵的文化财富，应该珍惜，要知道，培养一个真正电影艺术家并不容易。如果，中共的政局象邓小平所讲的那样，起码有十五年稳定，相信中共电影事业的发展前途是无可限量的。取长补短迎头赶上
今天，在邓小平时代，艺术工作者摆脱了“四人帮”的桎梏锁链，敢于面对现实。文化艺术领导部门，能看到自己的短处，别人的长处，取别人之长补自己之短。这样，才能把失去了的时间争回来，创造出更大的成就。
中国在世界历史上是文明古国之一，特别在文学、诗歌、戏曲方面有着丰富的遗产，唯有电影——这一门戏剧、音乐、美术、舞蹈、建筑等等加以科学性地综合的艺术，却是地地道道由西方传过来的。屈指算来只不过数十年历史，加上现代中国处在经济落后，政治动荡的局面，电影事业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五十年代开始，中共电影在苏联电影的影响下，逐步地建立一系列电影事业生产机构。可惜，这棵嫩树，在“四人帮”炮制的“文艺黑线专政”狂风吹袭下，又弄得叶落根枯。老一辈的编剧、导演、演员大部分被摧残，新一代又还没成长起来，可以说是青黄不接。而在这十年期间，中国电影事业不单停顿，并且倒退，世界各国的电影事业，由于电脑科学的推动，在电影技术上（摄影、录音、冲洗），电影创作意念上都飞跃前进。因此，形成铁一般的事实，中共电影事业确实落后世界先进国家电影事业约二、三十年。要缩短此种距离，必须要有大无畏的精神，勇于纠正错误，不仅要苦干，而且必须诚恳谦虚向别人学习，吸收外国的先进经验，避免走许多弯曲道路，唯有这样，才能迎头赶上世界电影事业先进水平。
不谈政治思想和文学艺术水平，单从电影的技术方面来说，中共电影已经不能满足海外的观众要求了。特别是年青一代，在感官上引不起兴奋，却感到闷极。为什么有这种现象呢？无它，时代在前进，五十年代的电影艺术手法，对具有电脑概念的今天新一代，真是太陈旧了。所谓不足之处，有些是电影器材（包括银幕、胶片、冲洗、音响效果、彩色调配、摄影机、镜头、化装等）落后了，主要的是电影制作意念上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有时，我们读一些中共电影文学剧本，拍案叫绝，但一看影片，甚感味儿不一样，除了导演没有领会到原作意图之外，最紧要的是表现手法力不从心。我们不想谈一些美学原则和艺术理论的大道理，只是根据我们观看一些较为先进的外国影片，再回过来与现阶段中共出品的电影对比，发觉有些电影表现手法，应在中共电影界立即改变（因为这不是政治性问题，根本无须争论），唯有这样，才能立竿见影，把电影艺术迅速地提到应有高度。
一、总括来说，中共的电影在节奏上太慢了。科学的发展迫使人类的思维速度改变，概念的形成的时间加快了。因此故事的叙述再也不必婆婆妈妈了，一切力求简洁。欧美的电影多数在镜头的转换上采用切出切入，除非是在特殊渲染气氛下，才运用淡入淡出的表现手法，反过来，中共电影的镜头转换，差不多都是采用淡入淡出，经验证明，这是最不科学的，一部影片，经常使用淡入淡出手法，既浪费了时间，又浪费了胶片，把速度拖慢了。
二、对镜头的运用，不敢突破界限，中共导演非常墨守摄影镜头的常规，对欧美导演使用广角镜、长短镜那种浪漫自如手法，都保留观望保守的态度，生怕被人扣上“资产阶级的旁门左道手法”的帽子，特别是在处理大特写镜头，总是把持在一定距离，没有勇气破格，生怕割切人体的完整性。所以，往往我们看中共电影之时，总感到影片的画面呆板，角度虽不同，框框却是一样，无法把观众视线集中在主要的焦点上。
三、由于海外拳击片的兴起，摄影技术有了很大的演变，除了正常二十四格之外，外国电影大量采用十八格、二十格和慢动作来表现物体的运动，以期达到完美的动作效果。而中共的电影甚少采用这些方法，所以在剧情上需要搏斗和突发事件上，就被观众认为缺少现实生活的准确性。在表现热火朝天的劳动热情，在敌我斗争千钧一发之际，在漫步畅游山河景色，有时，慢动作也能产生特殊的浪漫与现实结合的效果，为什么在中共电影界不提倡呢？我们不明白。
四、布景太多了，甚至一些大型群众活动情节，宁愿大量动用临时演员来堆砌场面，在影片放映时，观众一眼就看出是在做戏，丝毫没有真实感。现代的电影与社会生活息息相关，欧美的电影导演（包括香港电影、电视导演），非常懂得利用演员穿插在群众中做戏，达到剧情的需要。中共的电影导演很少在这方面作大胆尝试，其实，张骏祥、伊文思都曾在这方面实验过，并取得良好成绩，应该总结一下经验。镜头可以对准街道、饭堂、车间、练兵场，把演员与群众混成一片，这样拍出的影片，摆脱了舞台戏剧的狭窄视野，真正做到面对社会生活，放眼世界。
五、爱情故事的处理，这是中共电影最脆弱的一环，许多电影导演，碰到爱情题材，甚为棘手，不是强调政治口号，便是避重就轻的掠过，匆匆忙忙的几个镜头交差了事，其实这是不必要的。人类有历史以来，爱情的故事千变万化，绝不可能用马列主义公式把多姿多彩的人类情感划一。男女之间的情爱是天经地义的事，也是社会生活美好的一面，为什么不可以通过艺术手法美化它呢？我们反对资产阶级那种宣扬情欲横流的裸体影片。同样，也反对把爱情描写成严肃干枯的政治对白。其实，在电影里出现男女之间的拥抱接吻是极其正常现象，忽略这些动作，相反会令人觉得食古不化。
六、中共电影的彩色总是那么平淡，色调总是那么单一，层次那么不分明。总的一句话，灯光技术太落后了。当然，可能有些是导演根据剧情的要求。以现在世界先进电影制作水平来看，摄影灯光还是多种多样好些，这样才能把胶片的彩色完全曝晒出来，更能衬托人物表情和事物的真貌，同时更好烘托出剧情的气氛。江青要求影片摄影要“出绿”，当然是乱开簧腔；有一点不可忽视的事实，中共电影的色彩，真的是太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