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报刊登诺瓦克发自哈尔滨的文章《在现代化过程中的中国》谈哈尔滨锅炉厂和精密仪器厂的生产管理情况

【本刊讯】美国《华盛顿邮报》十二月十一日刊登埃文斯和诺瓦克发自哈尔滨的一篇文章，题为《在现代化过程中的中国》，译载如下：
哈尔滨锅炉厂的混乱情况不仅暴露了中国在工业现代化方面存在的重大问题，而且有助于解释那些使全世界吃惊和注意的引人注目的政治事件。很冷的、光线很暗的厂房里东一堆西一堆聚着愁眉不展、懒洋洋的工人。在工厂经理人员带着一个外国人进来参观的时候，有些人散开了，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站着。几十台机器扔在那里没人管，其中很多机器已经拆散了。干活主要是用过时的、非自动化的技术。
这是从前叫做满洲的工业中心哈尔滨的最大的工厂之一。虽然以美国、日本或者德国的标准来看，这个工厂的状况惊人，但它的那些缺点在中国并非罕见：设备破旧，管理松懈，工人队伍甚至连中国官员也承认已失掉了中国传统的工作作风。
为了纠正这些在三十年的共产党统治下已经根深蒂固的弊病，邓小平副总理的政权正在一面试图使统治中国的巨大的、懒散的行政机构振作起来，一面在谋求西方的意见和投资。
哈尔滨锅炉厂的一位最高行政负责人的情况，典型地说明了邓在现代化工作中所面临的障碍。这位负责人在参加了抗美战争（朝鲜战争）之后转业到了这个工厂，他既不是工程师，也不是工人，而是一个共产党干部。他以这样的身份引用马克思、列宁和毛泽东的话来回答我们提出的有关工厂效率不高的种种问题。象我们在中国遇到的其他大多数干部一样，这位领导干部在中国过去十二年的瘫痪时期里一直担任着同样的职务。他口口声声赞扬北京的新方针，但是实际上避免对任何可能证明又是暂时越轨的事物表示支持。因此，虽然当时在北京召开的经济理论会议正在赞扬对工人的“物质奖励”，这位锅炉厂的行政领导人记得的却是毛主义激进派所说的话：这个词是“修正主义”的坏字眼。
这样的党的老中坚分子是否能贯彻执行北京的改革措施，值得怀疑。锅炉厂生产停滞的部分原因是缺乏原料。但是，当我们问到原料缺乏是不是因为对一个八亿五千万人口的国家说来中央计划过于死板时，这位厂领导有点生气地回答说：“这是我们的方式，我们二十八年都是这样做的。”
原料不足造成生产停滞在中国是通病。在我们临时决定去参观北京郊区的四季青人民公社的农业机械厂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人和机器都闲在那里。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在年内的其余时间里还将这样继续下去，原因是没有原料。
我们去参观哈尔滨精密仪器厂（中国最大的一家这类工厂）的时候，看到的同样是这种停滞状态。但是这个厂的副厂长——一位并未引用共产党理论的工程师——承认有挽救的办法。他坦率地对我们说，工人的劳动态度和积极性还差。他承认，仅仅实行对表现好的工人给“奖金”的新办法
——大约百分之七十的工人能得到这种为数甚微的奖金——作为刺激手段还不够，但是可能有帮助。在北京举行的理论讨论会主张根据工人的劳动成果直接给予物质奖励。
这位负责人是不是欢迎实行一种由厂方和工人共同规定生产定额，自己掌握产品的销售和自负盈亏的制度呢？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回答说：“这会有助于生产，但是，我们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
但是，政权目前正在认真研究南斯拉夫的象这样的以经济权力下放为基础的社会主义。一位西方外交官对我们说：“中国可能一步就从斯大林的模式跨到远远超越南斯拉夫的地步。”这种说法似乎言过其实，但是中国政权正在朝什么方向前进是很清楚的。现在正在吸引外国投资者到中国办企业（股权控制可达百分之四十九），并且正在计划工厂的负责人由选举产生——这是人所共知的南斯拉夫的两项革新办法。
虽然关于直接选举干部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到我们所参观的工厂，但是这个改革的重要性不下于对工厂的物质刺激和外国投资。为了使这个落后的大国实现现代化，不仅需要播种西方资本的种子，而且需要播种西方的经济和政治理论的种子——这种种子最终可能不仅仅是改变中国的工业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