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过台湾”的故事（七）

俗语说：“从小看大，由微观著”，台湾民间日常生活里一些习而不察的小事，也处处显示出这样一个大道理：大家的祖先，都是“唐山”来的。草屯洪姓“念祖”的习俗，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洪姓念祖仪式独特草屯的洪姓，跟雾峰的林姓一样，自古以来便是台湾中部的名门大族。他们的来台始祖，是于清代的乾隆初期，自福建漳州到达现在的草屯、茄荖一带开基的。
可是，草屯洪姓的子孙们却一直有一个迷惑的问题，那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凡是洪姓子孙，死后必定要有“念祖”的仪式，否则死后灵魂就不能进入祖先们的领域。
两百多年来，草屯洪姓的每一代子孙，落葬前必定都会遵照祖传的规矩“念祖”一番，然而，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个与众不同的规矩？大多数人都习而不察，未曾深究。
所谓“念祖”，其实也不是什么繁文缛节，只是把死者的尸体，全用白布裹起来，然后，放入棺木。
草屯的洪姓为什么会有这个独特的规矩？他们这一代的子孙洪敏麟先生，已经找到了答案——回教规矩代代相传原来，死者以白布裹尸的所谓“念祖”丧仪，完全是回教徒的规矩！草屯的洪姓家族，是来自福建的漳州，当年便把老家死后“念祖”的规矩，渡海带到了台湾；而福建漳州的洪姓，又是辗转传自甘肃省的敦煌，古代的敦煌，回教徒很多，福建洪姓的远祖也是回教徒。后来，他们分衍到全国各地，尽管宗教的信仰或有改变，但为了崇敬祖先，“念祖”的家规却一代传一代，随着子孙的踪迹所至，远及于今天的台湾岛上！
草屯洪姓的“根源”在敦煌，“念祖”这件小事，无疑是最具体而微的证据之一。检骨表示归葬祖籍台湾民间“检骨”的独特习俗，也是源自过去大陆移民“归葬祖籍”的传统心理。大家都知道，办一次丧事，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当年的大陆移民创业维艰，台湾与大陆又一水相隔，那能每一个都有能力归葬祖籍？能力未逮，先人的心愿却不能违，没有财力或时间运棺回籍的子孙，只好暂时把先人的灵柩落葬于台湾，许愿将来有了办法，再检拾先人的遗骨，护送回“唐山”的祖籍入土。
由于这个缘故，目前在台湾各地，家家户户都还保留着“检骨”的习俗，大家理所当然地把“检骨”当作一件隆重大事在办，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习俗原来是源自当年老祖宗“归葬祖籍”的心愿。跳棺即可魂归唐山在台湾的若干客家人地区，还有一种所谓“跳棺”的丧葬仪式，凡是死了妻子的，其夫便在丧礼中，一手持伞，一手拿包袱，一面口中低念“我转去唐山……”之词，一面从亡妻的棺木上跨过。据说，这么一来死者认为他已回去唐山，以后即使再娶，鬼魂就不会再来纠缠。这种习俗，当然无稽，不过，却也可以据此看出，在大家的心目中，“唐山”老家是多么一个具有庇护力量的地方。
从台湾民间的种种丧葬习俗，的确最能看出当年大陆移民“身在台湾，心在大陆”的普遍心理，而这些习俗，虽然有的失之迷信和荒谬，不值得提倡，但据以证明台湾与大陆的血肉相连，无疑绰绰有余！（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