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煦文章《如何推进彼此了解的使命？》（五）

在历史上每一个民族吸收外来文化，是很正常的现象。问题是，该民族是原本不动的抄呢，还是酌量采用别人优点而且设法把外来的形式加以改良使之能适应自己的需要？
在西洋的芭蕾舞中时常有皇宫贵族，王子、公主相慕相爱的情事。美国人看惯这种舞蹈，当然对于中国跳芭蕾的脚色就看不顺眼。因为白毛女，红色娘子兵穿的不是薄纱裙，而是丘八的粗布制服（或中国妇女服装）。在中国芭蕾舞中，男脚色根本不举起右手做掩胸的王子式手势。相反地，他常常会高举紧握着的拳头，表示与恶势力斗争的决心；或举起头来，瞪大眼睛向前展望，表示已经看见一线希望。发挥“洋为中用”的精神不要忘记：西方的“天鹅”芭蕾舞，不管它如何吸引西方观众，决不能引起中国农民们的兴趣的。在新中国，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他们能够欣赏的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在舞台上表现出来。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中国的芭蕾舞内容大都是农民与地主对抗，或被压迫的人最后获得解放这类故事。新中国的精神的另一面是“洋为中用”。《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充分发挥了这一精神。
明乎此，美国人就会了解为什么他们不应该完全用西方标准来衡量中国芭蕾舞而把中国人的要求完全置之不顾。这样的做法，可以说是隔靴抓痒，对于增进对中国的了解是毫无
裨益的。中国戏剧传统的一个特点至于说，中国芭蕾舞的动作看起来“太呆板些”（指紧握的拳和瞪大的眼睛而言），这也是外行话。
中国芭蕾舞是为中国人设计演出的。它必须符合中国舞蹈的传统，否则就失去中国艺术灵魂。事实的真相是这样的：在芭蕾舞中，不但有洋式足尖舞、跳跃、旋转姿态，也渗有京剧中各种优美的跳舞姿态。在京剧中，各种姿态是用最简单最富于暗示性的方法，以美术化的形式表演出来的。注重写实的西方导演家，为了要观众相信一个男子怎样堕入了情河，可能要男女拥抱着不肯放手，还要他们频频不断的接吻。中国情人怎样表示这种情感呢？在眼来眉去一瞬间已经表达了。最多把袖子举起来羞答答地表示爱慕之情，或者用脚尖站起来，用一方手巾向情人挥动表示惜别。这是多么美丽的姿态呀！
必须指出一件事。不懂中国戏剧传统的人所认为是中国的缺点，其实，在懂的人看起来是优点。
可以把《闹天宫》中天将举例：一个将军，头上插了无数三角旗，手中握着数尺长的大刀，左一步，右一步，由马夫前导着，在紧锣密鼓声中，冲到戏台之前，这种威风凛凛的形象，那里是站在坦克车上阅兵的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可以相比，逊色多了。
人的各种姿势之中，最难看的应当是酒醉以后那种姿态，但是在京剧《贵妃醉酒》中，梅兰芳（饰贵妃）喝醉了以后，却非常美观，剧中安置的各种身段，都能把一个醉后调情的美女的各种体态形容出来。
无论什么人对于刺杀的举动总认为不容易做到美观的地步吧，可是费贞娥在《刺虎》一出戏中，却表演得非常雅致。“虎”被刺以后和贞娥自刎后倒下的地位，都安排得很美术化。
从事中国舞台的艺人所扮的女子，不是仅仅以摹仿一般女子或真的女子为满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