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煦文章《如何推进彼此了解的使命？》（一）

【本刊讯】香港《星岛日报》七月十二日起连载王昌煦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如何推进彼此了解的使命？》《从美国人对中国艺术表演的反应谈起》，全文如下：
每逢周末到“中国城”去购物时，我总会不自觉地停留在边缘，从远处遥望一个百看不厌的景象。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自行车的摩托转动声中，只见一群又一群的金发蓝眼的游客，象潮涌一般，一浪继一浪地从纽约各处，流到这里来。身为中国人，我很乐于观看到这些平时高踞不逊的洋人，忽然都象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回教徒一般，虔诚地谦虚地加入了“朝圣”的行列。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的“麦加”只是在勿街林立的中国餐馆。这种遗憾就在我脑中激起一个幻想。假如有那么一天，在纽约城中划出一个地区，在那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的，足以发扬中国文化精神的好东西，而且这地区也能象中国餐馆一般，吸引络绎不绝的朝圣行列，这才会叫每一个侨居美国的中国人感到不胜自傲了。
中国艺术团的来到纽约，把我的幻想变成了事实。
为了要满足好奇心，自从艺术团在林肯艺术广场大都会剧院开演以来，我每晚总要跑到附近遥望。在那里，我带着极大的愉快、兴奋，目击了如同在中国城边缘出现的如潮涌的朝圣行列。更长、更热闹。由此可以看出，美国人对于中国的兴趣，已超过“排骨”、““馄饨”、“蛋花汤”的阶段；他们很明显的，本着瞎子摸象的勇气，正在开始尝试由中国带来的一碟特别新奇的“好菜”——中国歌舞了
。
美国牛愿意听中国人弹琴？如果我们希望透过文化交流来促进中美人民的相互了解的话，我相信艺术团的优美表演，已经产生了令人满意的作用。大家都知道，在过去夜郎自大的西方人是瞧不起中国戏剧的。“中国是文化落后的国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欣赏。”据老一辈的华侨说，五十年前的梅兰芳到纽约来表演时，常常有人借呼吸新鲜空气为理由，溜到剧场之外一去不复返了。这一次，历史没有重演。我偶然也捉到几个溜走的人，但是寥寥无几。第一晚公开演出，在休息期间，大家都象很久浸在河底的鱼儿一般急急于溜出水面透一透气。但这是合理的。我听见有一个装扮象小学教师的女人对他的男朋友说：“这些节目我只能了解百分之十，就是在这十分之中，也不敢说真正了解……但是，无论如何，我并不想离开。”
他的男朋友说：“当然不应该。观看一种既特殊又新奇的艺术，我们必须有耐心。如果因为不能立刻了解就要离开，我们可能抛弃了一个欣赏一种意义深刻的别种文化传统的机会我相信这一种虚怀若谷的态度反映了那一晚很多美国听众的心理。
除了上述对话以外，我还可以举出一个佳兆。这就是纽约三大报纸的良好评语。虽然他们并不太了解中国，但是都适当地做出一些领导舆论的工作。许多美国人可能仍和在冷战期间一样，认为中国从事艺术工作的人都被“洗了脑”，不能发挥他们的潜力。纽约时报指出，从节目单可以看得出中国文艺界已“采取了开明政策”“虽然许多文艺工作者在过去二十年中受了种种挫折，但是他们居然仍能保持他们职业的水平，这真是中国人民族精神的表现。”戏剧评论权威克莱夫代表纽约邮报促请读者去设法了解中国艺术团带来的东西：就是“有数百年历史的传统表演和高度技艺演出”，又说，“京剧是世界伟大的舞台形式之一，包括唱、舞、翻跟斗和杂技。”《令人遗憾的是，领导舆论的艺术评论家，因为自己对于中国艺术传统并没有深刻研究过，所以在发表意见时，不是只及皮毛（没有深度的解释），便是隔靴抓痒。他们常常只从美国人的角度来分析，而忽略中国人的观点。他们忘记了一件事：歌舞和别的东西一样，势必至于反映某个社会的各种制度，人民的生活状况和要求。这三家报纸（包括上述二家和纽约每日新闻）一致赞赏京剧的各种惊人动作（时报说：除了中国人以外，有谁能在光亮如白昼的舞台上表演两个人比刀法而使观众觉得两人似乎在黑暗中进行，而且耍刀耍得恰到好处，没有伤人？）
但是京剧还有别的优点，这些报纸没有提到。
例如演员的优美姿势足以激发人的想象力、无形布景，根据人的日常生活经验（喜怒哀乐）精炼而成的故事竭（剧情）。这些故事特别值得大书特书。这种故事能够帮助演员和观众在感情上发生共鸣、交融，进而增进中美国民的彼此了解。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