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刊文章：《普林斯敦大学漫谈》（下）

爱因斯坦强调宇宙自然界有森严的秩序存在。他曾在教堂中对牧师们发表，他还没发现上帝的存在。他所过的素朴精勤，博爱正义，音乐艺术生活，又和美国的清教徒们并无区别。以宗教的情操，殉学术的研究，这样过了一生。普大自始是一群基督教长老会牧师们办起来的私立学校，牧师们也以远道聘来了异教的爱因斯坦为校史光荣。
美国现在公藏中国典籍，全国总数在四百万册到五百万册之谱。最多的是华盛顿国会图书馆，在四十万册以上。此外超过五千册的在四十处以上，超过十万册的在十处以上，超过二十万册的有三处。据一九七五年六月统计，普大葛思德图书馆有中文书二十二万二千册，仅次于哈佛大学的三十二万五千册，略多于芝加哥大学的二十万二千册。这些书是从葛思德个人，到普大图书馆，以半世纪以上的时间，陆续堆积成的。中国人参与过典籍整理工作的，有三十多个名誉博士的学人，胡适有二年，童世纲有二十六年。从去年七月由图书馆学博士菜武雄先生接班，那是中国主管人的第三代了。普大中文善本书志编了二十八年，详记一千一百四十八种罕见书，主要由中国学者王重民、屈万里两先生合力编成。
葛思德文库的收中国典籍，从医药书开始，以后注意到术数书，如奇门遁甲，相面算卦一类书。以后是宗教书，采色印书，接下去是满清宫延印的堂皇讲究的大书，如图书集成、武英聚版丛书之类。一九五五年普大成立远东研究所，设中国语言文学历史艺术等讲坐以后，近二十多年收书的范围就更扩大了，几乎涉及到中国典笈的全部。
中国从明清到现代有各种性质的禁忌书，如政治性党派性禁书，社会文化性禁书如黄色猥亵书等。通俗时尚流行书，过时而临于消灭的书也不少，如明人大量评点书及清人八股书等。外国人有多方面的好奇心，而没有成见和传统轻率的价值判断，一切怪书买来再说，因此收书就上天下地，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了。在研究中国社会史、宗教史、科学史、风俗史、印刷术史方面，这个图书馆是非常方便有用的。它全部影照了日本存明版罕见书。收罗明人著作之多，就全世界的图书馆说，也许在前五名之内。
普大有个美术馆。美术馆的东方部对于中国的画、书法、雕刻，收罗不少，尤注意明人作品。涉及这方面的复制印刷品和书籍，也有相当收藏。这是不属于葛思德文库的。
葛思德图书馆除了少数善本（罕见古书）之外，全部取开架式，读者可以自由翻检，搬到自己的研究桌上，几天不动。善本书显微胶片借出之快、复印的方便，也为我过去所利用过的国内外一切图书馆所不及。书架林立的空隙有饮水筒，研究坐不远的地方有洗手间，更是最方便的安排。有些常用的工具书，错落摆在研究坐旁边，随手翻检，不必到参考书室去查，也节省时间和精力。
普大缔造二百多年，可以说处处有景，步步有花，寻史究源，无不引人入胜。威尔逊纪念堂建筑于一九五二年，为了纪念普大第十三任校长和美国第二十八届总统威尔逊。他毕业普大政治系，做过二十五年教师、八年校长、两年新泽西州长、八年总统。从华盛顿以来，美国有了三十六位总统。真正出身学术界，有理想有抱负的也只有罗斯福、威尔逊两人。
比威尔逊纪念堂早一年创建的是佛洛斯特研究中心，命名是纪念美国首任国防部长佛洛斯特。他在一九一五年毕业于普大，当过学校董事。这是航空工程、化学、核子科学的研究中心。校编的指南中有各种上空摄影、平面图绘，表现出种种光怪陆离的设备。高能加速器的复合研究，飞行机械工厂的长路带，地球物理学流体动力实验室（作气象学海洋学的理论研究），三十亿电子伏特的加速器的重大防护板与辅助物，星形建筑计划控制热的融合。这些研究，多半由原子能委员会以大量经费支持，联合各大学各军事机构专家，成为美军国防科学进展的一部分业务。一个学术研究环境不是少数人短时间可以迅速完成。天才和环境相互为用，没有适当的研究环境，具备科学常识都不可能，更不必说创造发明了。
普大过去和现在，集中了许多国籍的学人，以完成它的百花齐放。普大的一七七一年班毕业生麦迪逊（美国第四任总统），把三权鼎立、互相制衡写入了美国宪法，他们学会了、也习惯了从制衡求合作。相对论的影响就不仅是物理上的学说，而在人生社会上有多方面启示作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