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报连载：《尼克松回忆录摘要》（十八）

我除了发出一篇公开声明，祝福他以外，还给他写了一封私函，内称：
“前由官方途径寄出一函，实书不尽意，难以表达获悉阁下辞职后内心若有所失之感觉。阁下之辞职，乃法国之大损失，亦为世界自由与正义之一大损失，本人相信日后将有历史的见证。”
我请他同戴高乐夫人随时来美访问，并在信末写上这几句：“说得不客气点，在举世领袖多属庸俗辈之今日，美国实需阁下之光临，以一振精神。”这封信由人亲交给他，他读后说：“他（尼克松）是真正的同志。”他写了一封复函，要当天送出。信曰：
“总统先生：拜悉公函及热情洋溢之私函，铭感无以复加，不仅因阁下身任美国总统高职，亦因此两函系出于尼克松之手笔。谨对阁下表示最崇高的敬意与深厚诚挚至极之友谊。他日有机缘，当再见面领教。临书不胜念念。戴高乐。”
一年半之后，戴高乐逝世。我到巴黎参加他的葬礼，后来又去拜访蓬皮杜。蓬皮杜曾经一度是戴高乐的付手，现在是他的接班人。
蓬皮杜一如外界所知，的确是个不大动感情的人，多年来都跟戴高乐有异见。
一九七○年，蓬皮杜以国宾身份访美；美国犹太团体的许多成员和该团体的政治友人，因为蓬皮杜前不久把一百多架喷气战斗机卖给利比亚，决定抵制他的访问。
蓬皮杜甫行到达，我就接到报告，说州长和市长都不会以官员身份，在纽约欢迎蓬皮杜。我充分了解犹太人选票在纽约州的重要性，但正如我对霍尔德曼说的：“用这种态度来对待蓬皮杜完全是伪善的作法，因为柯西金在纽约的时候，他们却对之爱宠有加，而柯西金正是祸首。”我对基辛格说：“我认为这样对待美国国宾，是没道理的行径，我绝不容忍。我也绝不会让人民相信，这种行径会对我产生任何作用。”
蓬皮杜夫妇在华盛顿访问四天后，就到肯尼迪角和旧金山观光，然后飞往芝加哥。那里有一批口呼污语的示威者冲破警卫线，把蓬皮杜一行人员推来推去。蓬皮杜夫人被这次事件弄得心神不宁，我们的礼宾司长向我报告，说蓬皮杜夫人准备第二天早晨就飞返巴黎。我通知礼宾司长说：“你怎么办，我全不管，但我不要她走。”
我决定飞往纽约，出席蓬皮杜访美最后一天为他举行的晚宴。我在宴会上露面，令大家大吃一惊。
一九七二年，我动身前往中国之前几天，我请法国大作家兼哲学家马尔罗到白宫来。
我问马尔罗对毛泽东观感如何？他答：“五年之前，毛有一个担心：在毛身死之后，美国或苏联拿了十枚原子弹，就可毁灭中国的工业中心，把中国倒转五十年。毛对我说，‘等我有了六枚原子弹的时候，谁也不能轰炸我的城市。’”马尔罗说他不明白毛泽东讲出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毛跟着又说，‘美国人永远不会使用原子弹对付我。’我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我现在把这句话向你复述一遍，因为不明白其意义何在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我没有向毛再问什么，因为你不能向毛提问题。”
我问马尔罗，毛死后将怎样。马尔罗答：
“我有一次问他是不是把自己看为十六世纪中最后几位伟大皇帝的继承人。毛说：‘我当然是他们的继承人。’总统先生，你是在依照情理施政，毛却不然。他有点玄。”
我说许多伟人都具有这种神秘性，认识林肯的人都说他们总觉得他望著地平线以外的什么，好象天与地之间还有一个空间。
后来，喝咖啡的时候，马尔罗对我说：“你就要尝试做一件我们本世纪内最重要的事件之一。我想起十六世纪的探险家，出发时都有特定的目标，但得到的往往是个完全不同的发现。总统先生，你所要做的事，其结果很可能跟你所预期的完全不同。”
夜晚既深，我送马尔罗走到他的汽车旁边。我们在白宫北廊台阶站着的时候，他转身对我说：
“我不是戴高乐，但我晓得戴高乐如果在这里，他会说些什么话。他会说：‘凡是明白你所要着手做的事的人，都要向你致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