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利欲熏心者的下场

【美国《新闻周刊》３月１７日一期文章】题：握有各种护照的人（作者布鲁克·拉尔默梅林达·刘）执法犯法锒铛入狱
当飞往香港的班机上升到３万英尺高空时，杰里·斯图奇纳的右眼皮已经停止了神经质的跳动。这位４５岁的美国移民和归化局官员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因为他的许多麻烦
——在洪都拉斯的恶毒指控、在华盛顿的斗争以及与妻子的争论
——都已经被甩到了云层下面。
整个飞行中，身材矮小、胸部发达、留着深色山羊胡子、酷爱宝石首饰的斯图奇纳都与他的萨尔瓦多女友偎依在一起。他给她讲他担任移民和归化局驻香港负责人期间的故事。当时，他被称为美国处理专门向西方偷运非法中国移民的凶恶黑帮问题的主要权威。在斯图奇纳的心目中，香港至今仍是一个天堂：那里的生活更有意思，那里的朋友更有权势，那里更容易保守秘密。“当杰里看到香港的灯光的那一刹那，他变得十分活跃。”他的女友回忆说：“他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来了。”
然而，斯图奇纳却未能享受旧地重游的乐趣。一位为美国政府从事秘密工作的特工人员就坐在他后面距他几排远的位置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自从他１９９４年被突然从香港调到洪都拉斯以来，美国司法部负责调查内部工作人员违法行为的督察局就一直在建立他的档案。过去三天中，他的行踪飘浮不定，督察局特工人员尾随其后，从拉斯维加斯到洪都拉斯，再到迈阿密，然后又到洛杉矶。到飞机于去年７月１５日在香港降落时，陷阱业已设置停当。
斯图奇纳的世界顷刻之间便崩塌了。他刚一通过移民局的检查，香港保安人员便抓住了他。他的女友也受到了讯问。保安人员从他的手提箱里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五本空白的洪都拉斯护照，他们说那是伪造的。调查人员在未提出证据的情况下宣称：斯图奇纳与他的同伙打算把这些护照卖给试图非法去美国的中国人，每本的价格高达３万美元。由于害怕进一步丢脸，斯图奇纳承认自己持有伪造证件，于是，在对此案很快进行了审理之后，他被判处三年零四个月的徒刑。“我真蠢！”斯图奇纳在荔枝角监狱接受本刊独家采访时说：“我为政府勤勤恳恳工作了２２年，如今却犯了错误。”
事实上，这个代号１６６４２５的犯人不止犯了一个错误。本刊在亚洲、美国和中美洲进行的一项广泛调查显示：查获的那五本护照只是斯图奇纳参与肮脏的人口走私活动的一系列违法行动中的最新一起。这位一度走红的官员如今成了香港、美国和洪都拉斯三地政府的调查中心。最严重的指控包括：斯图奇纳曾帮助卖护照给非法中国移民，后来又把“顾客”和竞争者拿获，以提高移民和归化局的声誉。
斯图奇纳失信于公众这件事，使他在移民和归化局的同事们想起了奥尔德里奇·埃姆斯。像他一样，斯图奇纳也是一名因为执法犯法而锒铛入狱的美国高级官员，一名多年接触绝密档案的调查员。一位调查员说：“很多人都信任杰里，他们感到自己被出卖了。”正如移民和归化局的一位官员所说：“他所接触的每一个案子，每一份档案，都得重新审查。”结识“胖子”开始越界
斯图奇纳说，他是在旧金山第一次见到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的那个人——迪克森·姚的。那个身材矮胖活像个菩萨的珠光宝气的中国商人以前是为麻醉品管制局效力的举报人，颇具传奇色彩。“胖子”于７０年代末期来到旧金山，在一次缉拿海洛因黑帮的行动中充当卧底。迪克森·姚是一名出色的举报员，但他也很滑头：麻醉品管制局中负责同他联络的那些人一直不能确信他没有利用他们作掩护，来进行他自己的毒品交易。但是，斯图奇纳很佩服他，自己也想干卧底。斯图奇纳说，迪克森·姚是“麻醉品管制局历来用过的最好的举报人，也是移民和归化局所用过的最好的举报人”。
１９９３年６月，当“黄金探险号”走私船搁浅时，胖子同与他联系的那个人曾有机会大显身手。据认为，纽约街头的凶恶“福青帮”应为“黄金探险号”悲剧负责。该帮的臭名昭著的匪首“阿凯”逃到了中国。迪克森·姚很快就查清了阿凯的行踪，并建议把他引诱到一架飞往纽约的班机上来。但是，斯图奇纳在移民和归化局中的上司却犹豫起来；联邦调查局则希望这个案子由它牵头。斯图奇纳和迪克森·姚非常生气。斯图奇纳对本刊记者说：“大量情报都是我们提供的。但是我们却没有被邀请去参加搜捕行动。”这次被冷落增加了斯图奇纳对华盛顿的气恼，也使他同迪克森·姚的关系更加牢固了。
不久，斯图奇纳便放肆地越过了联系人同举报人之间应有的界限。美国官员说，他不仅把供秘密举报人使用款项的将近９０％给了迪克森·姚，而且他和他的妻子还同迪克森·姚一家交往起来了。当同事们警告斯图奇纳，与举报人的关系不要搞得太密切时，他气呼呼地说：“我没有做任何错事。”
斯图奇纳对自己的工作越来越不满意，于是便竭力巴结香港有钱有势的人，与此同时他在移民和归化局内的朋友却越来越少。而且，他喜欢直接同华盛顿打交道，这使移民和归化局设在曼谷的地区办事处中他的顶头上司十分气恼。尽管如此，在一些文件失踪之前，人们一直没有引起警惕。
有一次，斯图奇纳向美国的保护地塞班岛索要一些未发放过的空白签证，说是供训练使用。一位移民和归化局人士说，三周后，几名非法中国移民在试图进入塞班岛时被抓住，他们手中拿的正是斯图奇纳要走的那些签证纸。当斯图奇纳的办公室用八本多米尼加和危地马拉空白护照来训练特工人员识别伪造文件时，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根据督察局了解到的情况，斯图奇纳本来应当把这些文件锁在保险柜里。然而，这些伪造护照却一本接一本地失踪了。当一位同事问起它们到哪里去了的时候，斯图奇纳说：“也许是你放错了地方吧。”一筹莫展远放中美
这个以前事事得意的人无法理解，他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一筹莫展。他申请过移民和归化局在亚洲的好几个职位——其中包括在曼谷和韩国的职位——结果他的名字连候选名单也没列入。当一名拉美裔特工当上了他在曼谷的上司时，斯图奇纳哀叹自己成了少数群体扶助计划的牺牲品。移民和归化局驻波多黎各的地区主任、认识斯图奇纳已有２０多年的查尔斯·柯克说：“他对于得不到提升耿耿于怀。升官不成、无可奈何的斯图奇纳要求延长在香港的任期，但是遭到断然拒绝。幸亏移民和归化局的一位上司救了他一驾——让他到洪都拉斯去当新的首席特工，这才免除了他回华盛顿被囚在办公室内之苦。”
洪都拉斯是一个没有生气的中美洲国家。当斯图奇纳到达洪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尔巴的时候，那里正流传着关于非法向希望到美国去的中国移民出售２万本伪造的洪都拉斯护照的丑闻的各种议论。他的一位前同事说：“天哪，干嘛派他去洪都拉斯？这就好比派一个嗜糖如命的人到糖果店去。”故伎重演毫不悔改
斯图奇纳的希望来自迪克森·姚。这个胖子到拉美去过好几次，住在斯图奇纳家中。由于发生了上述卖假护照的丑闻，洪都拉斯驻港荣誉领事挂职而去。迪克森·姚和斯图奇纳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斯图奇纳提出一个人选，是一个名叫赫尔比
·魏岑布拉特的犹太血统洪都拉斯人。洪都拉斯政府同意了这一建议，其原因主要是迪克森·姚答应魏岑布拉特于１９９６年１月抵港后的每月１．５万美元花费全部由他来支付。
与此同时，斯图奇纳和他的同伴努力取得对特古西加尔巴的官员们的影响。１９９６年３月，迪克森·姚慷慨地支付了洪都拉斯外长及其家人在香港住酒店所花的２４００美元。在此之前，他还为洪都拉斯移民局长乌略亚的两次旅行支付了费用。
看来，斯图奇纳被派驻洪都拉斯期间，对他最有吸引力的工作就是追捕人口走私犯格洛丽亚·卡纳莱斯。这个女人专事通过拉美向美国运送中国和印度移民。在乌略亚和移民局电脑部主任雷娜的帮助下，斯图奇纳策划了代号为“闲谈”的行动，意在诱使卡纳莱斯通过洪都拉斯运送人口。雷娜打进了卡纳莱斯的黑帮。有一次，她从乌略亚办公室打电话给卡纳莱斯，告诉她移民和归化局的一名官员愿意向她提供她所需要的所有美国居留签证。
１９９５年７月，卡纳莱斯的一名伙伴带着１４名印度锡克族移民飞抵洪都拉斯，没有在移民局的电脑上注册就走出了机场。当这些锡克人乘坐一辆校车向北行驶之际，斯图奇纳开车紧随其后。快到一个靠近危地马拉边界的陆军检查站时，斯图奇纳加快速度，追上了那辆校车，并在雷娜的帮助下将车上乘客扣留。这次追捕成了次日各大报纸的重要新闻，也成了斯图奇纳的一次重大胜利。但是，当时就有人对他所扮演的角色提出疑问。一些调查人员怀疑他在利用移民和归化局这块牌子把一个竞争对手挤出这一行当。
不管真相如何，斯图奇纳开始迅速行动起来。１９９６年１月，他和乌略亚到香港去，帮助魏岑布拉特做好就任新职的安排。
到２月份，当亚特兰大的一名前移民律师涉嫌洗钱而被联邦特工拘捕时，这个谜就开始解开了。调查人员并不轻信他的证词。他说他给了斯图奇纳１万美元，换来１０份旅行证件。更重要的是，他谈到他在魏岑布拉特和斯图奇纳之间充当信使的情况。他说他把空白的洪都拉斯护照带到香港，把中国护照带到特古西加尔巴。使用这种文件，非法移民就可以乘飞机到中美洲来，然后从陆上到达美国边界。斯图奇纳声称这些指控都是莫须有的。
在洪都拉斯，斯图奇纳很快感到绳索开始勒紧。当地报刊发表文章称他为受贿的中央情报局秘密特工。他本国的政府也在向他施加压力。但他怨气十足，毫无悔改之意。
不过，斯图奇纳似乎知道这件事快要收场了。他四处谋职，甚至试图在互联网络上刊登提供调查服务的广告。在一个网页上，斯图奇纳写上了使馆的电话号码和这样一句含糊其辞的说明：“本人为亚洲有组织犯罪和跨国犯罪集团问题专家，愿意协助您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