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同开罗之间的坚冰正在消融》（二十九）

我对他说：当然这是你决定的，因为你深知我不能回敬你，因为我相信你，我把你看成是一个能够谅解和以理服人的朋友，我相信你是由衷地支持我们的。
接着，我对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说了几句。他说：萨达特总统，这次我要强调，我要向你强调，从现在起，我作为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将负责在商定的时间，以商定的方式，发运所有各批武器。你也许会感到满意、安慰和高兴。以前发生的事情不会重演，我们对以前由于我们而发生的一切感到非常遗憾。现在我说的能使你满意吗？
如果这类话我只听过一次，或者甚至二十次，事情就好办了；但是这些意思我已经听得厌烦了，我凝视着柯西金的脸。
嗣后，我转向勃列日涅夫，对他说：后果比你们想象的更坏。决定性的一年白白过去了，这在我内心深处留下了伤痕，并使我的人民感到痛苦。但是我想向你强调，还有一些更坏的后果将在这个地区危及苏联人，如果你们过去不了解这一点，那么我在这里向你们强调这一事实。我是作为一个朋友向你们谈的。我曾强调这种友谊，一有机会我就重新予以强调。以致人们都厌烦了。我也厌烦了。你们的这种立场将大大损害你们自己。接受我的意见吧！
苏联人醉心于演出老一套程序，每一个细节都不改变。会议平静地开始，我在一边，他们在另一边，我们互相说些问候的话，这些话表面上是热情的，而在骨子里，我这方面是沸腾的，他们那方面则冰一般的冷。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开始发言，另一个人进行反驳，争论激烈。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跳出来和我纠缠，侮辱埃及军队、或埃及人民、或侮辱我个人。勃列日涅夫——他经常作那种事——出来安抚我，并为这次会议和以前几次会议上发生的事情表示歉意。于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一个武器清单，这些武器我没有要过，也并不想要，同时我也不拒绝，因为它们能增加我所有的武器。
一切都是这样僵硬刻板，使人窒息。
但是在这次会议上，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使得会议有了某种程度的生气。好象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一股热气涌了进来，使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变化。这股热气是当时的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吹来的。他是个朋友，我确实喜欢他，我对他满怀敬意。真主怜悯他。他参与了这场争论。我对他大发雷霆，说：“如果你是我的国防部长，我立即撤了你的职。”
我对他说：如果敌机向你发动袭击，轰炸了象“阿布扎巴勒”工厂那样的一个工厂，炸死数百工人，或者炸毁如巴赫尔巴卡尔小学那样的你的一所小学，你会遇到什么情况？你怎么办？什么才足以使你去饮你的敌人的血？
勃列日涅夫插进来排解这场激烈的争论。我对勃列日涅夫这个人是满意的，使我钦佩的是，他是一个善于迅速了解和掌握情况的政界人物。
会谈结束了。象每一次一样，我在会谈中强调我不要俄国的一兵一卒为我们打仗，我不希望因为埃及而使苏联人和美国人在本地区对峙。
从勃列日涅夫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原文是：政治局和苏联政府同意给你们提供下列武器……
你听，勃列日涅夫象一位歌颂大自然之美的诗人，朗读着这张清单，而整个清单没有包括一件东西，我再说一遍，没有包括一件我要过的、我提出来的、或我们现正需要的东西！
这无疑是一种奇怪的自然的力量：一个人不厌其烦地将一件事说上一千次，所指望的一定是使我感到厌烦、嫌恶和绝望，于是我提高了嗓门说：不，这些传统武器我一件也不要。
但是，我没有那样做。同往常一样，我吞下自己的愤怒以及自己的尊严，我对自己说：尽管这些武器价值很小，但总可以增加埃及的力量。再说，勃列日涅夫抛出这张清单的方式及其前因、后果，将我置于一种十分困难的境地。这种难处使我必须接受这张清单，否则……
否则，勃列日涅夫不得不召集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讨论清单遭到拒绝这一问题，或讨论增减一些武器。这就是说，我现在拿不到这些武器，所以我只能说：同意，立即同意，感谢你们已经、正在或将要向我们提供的武器！
为了历史，为了那些研究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或以我作为一个个人和作为一个埃及总统的经历叙述的苏埃关系史的人们，我说：我第一次感到悲观，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绝望。我是有理由的，那是一个明显的理由。我这次所看到和听到的，以前我已看到和听到过，这是第三次了。
他们藐视我，戏弄我和我的命运，以及埃及。
柯西金能够同斯大林相处，同时对他搞阴谋；同赫鲁晓夫相处，同时对他搞阴谋；现在他和勃列日涅夫共事。他向我允诺，他将对我履行他在这次会谈中提出的一切保证。我说什么呢？这次他可信吗？他是一个不同类型的人吗？他一个人能做未经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决定的事吗？如果这次他们是真诚的，那为什么勃列日涅夫没有作出保证？（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