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欧安全合作向何处发展

【英国《生存》季刊春季号文章】题：认真对待亚欧安全合作（作者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研究员申东益（音）和该所亚洲安全问题高级研究员兼经济和社会研究理事会亚太计划主任杰拉尔德·塞戈尔）
１９９６年３月，当亚欧在曼谷举行首次最高级会议时，人们还没有考虑这一关系今后可能的发展。曼谷会议商定，亚欧会议进程将继续下去；未来的首脑会议定于１９９８年在伦敦，２０００年在汉城举行。令大多数观察家感到吃惊、令亚欧官员喜忧交加的是，亚欧会议进程在不同的方向上有了发展。各种倡议在亚欧会议支持下提出，其中一些倡议仅仅专门用于维持亚欧会议进程，另外一些旨在开发“产品”，以便在伦敦的第二届亚欧会议上推出。增强对安全合作的认真态度
与比较发达的、历史较长的亚太经合组织进程不同，亚欧会议进程不仅包括经济事务，而且包括政治和安全事务。但是，虽然存在极大的乐观情绪，认为亚欧会议能够创造关于经济关系的重要议程，但是对其安全议程，却考虑得粗略得多。像下面将争论的那样，如果欧洲人和亚洲人想要发展认真和全面的关系，则他们是能够而且必须大大增强对安全合作的认真态度的。
对亚欧关系的安全方面，采取怀疑态度是很容易的。几十年前，欧洲人就放弃了在亚太地区的主要和积极的军事角色。只有美国是唯一的世界超级大国，并且在亚欧的力量对比中都起着重要作用。鉴于这些现实情况，对亚欧会议上的安全问题的任何考虑都必须认识到安全合作的限度和美国继续扮演核心角色这一点。但即使在这一限度内，也有理由证明，欧洲人和亚洲人需要在安全问题上进行更密切的合作。
亚太地区的稳定和繁荣不仅符合美国人的利益，而且同样符合欧洲人的利益。并且可以说，同中东的稳定相比，亚太地区稳定与否对欧洲人和美国人来说，都具有更大的利害关系。怀疑论者喜欢说，在发展在亚太地区的经济利益方面，欧洲落后于美国；与亚洲人进行认真的安全方面的合作不符合欧洲的利益。然而近年来，欧洲同亚太地区的经济关系赶上了美国的投资和贸易水平。
有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亚欧会议进程将超出经济问题的范围。解决政治和安全问题的具体形式被留给曼谷会议后提出的各项倡议来确定。在曼谷会议后的时期里，已经举行了多次会议；开会疲劳和“高级官员超载综合征”赫然显现。虽然经济问题上的具体倡议看来很容易设想，但是官员们发现，从战略角度考虑亚欧会议的安全议程却是比较困难的。欧洲人和一些亚洲国家——韩国、日本和新加坡——有充分的兴趣要解决政治和安全问题。但其他亚洲国家起码目前对此并不热心。下面回顾一下目前的思想，分析一下未来安全合作可能最富于成果的领域。硬安全与武器转让
在安全的定义有很大争议的时代，此处只能提供有关亚欧会议安全问题的实用性的理解。对决策者来说很显然——即使对欧亚学术专家来说并非如此——的是，在相互依赖的世界上，安全问题的经济和军事方面是不可分离的。向经济兴旺的国家提供能源是经济问题还是安全问题？对于两个敌对国家（例如中美两国）来说，巨额贸易顺差的存在具有安全上的影响吗？显然在现实世界中，对安全的灵活理解是合理的。
冷战结束时，亚太地区与欧洲之间没有显著的硬安全关系。作为殖民时代残留下来的某种承诺，英国和法国仍在该地区部署着少量部队。欧洲部队与该地区盟国部队一起参加了美国带头进行的太平洋沿岸国家军事演习。军队间也进行了双边合作——９０年代英国和日本之间的合作就是一例。涉及欧洲人的最重要的网络是把英国同新加坡、马来西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前殖民地联系起来的五国防务安排（ＦＰＤＡ）。近年来，澳大利亚在ＦＰＤＡ中扮演了主要角色。但英国重申了其承诺，甚至在它计划于１９９７年６月撤出香港之后也是这样。
怀疑论者有一点是对的：他们说，英国维持ＦＰＤＡ的一个重要动机是想向亚太地区出售武器。他们认为出售武器与经济动机有很大关系。但是，武器转让不仅是赚钱的生意，而且有着认真的安全上的考虑。武器和武器系统被出售时，往往不仅包括高技术，而且包括坚持不懈地训练士兵和提供后续技术。武器的转让包括探讨军事理论和训练方法。在许多情况下，这不仅包括暗含的，而且有时包括明确的情报转让。
欧洲国家往往准备向局部国家提供优惠——例如允许亚洲人有更多机会获得机密情报。亚洲人发现，武器市场上的竞争有助于使美国人愿意满足亚洲国家的军火要求。有时，同美国装备相比，欧洲人所提供的装备和训练更适合亚洲中等国家的需要。在多边防务合作方面，欧洲公司已经开始了同亚太地区的主要西方盟国澳大利亚的良好合作。
武器转让显然需要采取一种帮助增进安全和增强威慑的方式。如果是被目光短浅的商业诱惑所动而转让武器，则可能会破坏该地区的力量平衡，从而加重动荡局面。一项明智的武器转让策略对增进安全和增强威慑至关重要。在向海湾国家出售大量武器之后，英国和法国（像美国一样）与科威特、卡塔尔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签订防务协议之时，曾经采纳了类似的考虑。如果欧洲人企盼着东南亚人在南中国海自卫，认为韩国能够保卫自己不受朝鲜入侵，抑或认为应当在台湾海峡保持强有力的威慑，那么武器转让就能够对硬安全做出重大贡献。
因而重要的是，从１９９２年以来，欧洲向亚太地区的武器转让保持在２０％以上的市场份额。主要的武器供应国是英国、法国和德国。它们都能提供最先进的装备，都能维持长期的安全关系。欧洲人可望扩大其市场份额，从而增强自己在该地区的硬安全之中的角色。带有硬刃的软安全
如果欧洲人和亚洲人对在硬安全的一些方面合作态度是认真的话，他们就应当在亚欧会议的背景下讨论更广泛的安全环境问题。欧亚两洲能够就国际安全交换意见，并在共同的安全问题上分担责任，从而发展其在安全方面的合作。因此，在这两个地区，亚欧会议都需要经常地和详细地考虑政治和安全局势。这种讨论应当包括亚洲人和欧洲人在解决具有地区和全球重要性的问题方面的作用。虽然在彼此的安全中的直接参与是有限的，但是在共同的安全合作方面，政治上和外交上的支持能够大概也将会具有较大的重要性。
欧亚能够在其中密切合作的一个明显的领域是增进信任措施。正如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进程所表明，建立磋商与合作的方法和习惯是有益的。亚洲希望，欧洲将会介绍其在本地区实施增进信任措施、预防性外交和冲突的解决等方面的经验。因此，日本和韩国以“合作伙伴”身份参加了欧安会会议。欧洲已经拥有地区机构——比如欧安会、北约和和平伙伴关系；而亚洲却只有处于襁褓中的东盟地区论坛。但是，该论坛正在增进信任措施方面取得有限进展。
欧安会成功地实施了军事演习的事先通知、“开放天空”政策和军官的交流。而在亚洲，却只有东盟在增进信任措施方面有一定经验。这种措施是通过双边联合委员会会议和多边东盟会议而采取的。东北亚国家通过东北亚合作对话，刚刚开始讨论增进信任措施。这是一种半官方对话，参加者有美国、中国、俄罗斯、日本和韩国，成立于１９９３年。中国积极地参与了该对话。在确保亚洲能够创建本地区安全机制方面，欧洲的支持与合作将是重要的。鉴于欧洲联盟已经是东盟地区论坛和亚欧会议组织的成员，所以在增进信任措施方面，可以在不使问题过分复杂的情况下形成地区间的合作。
欧洲的增进信任措施是在１５—２０年里，由政治和军事因素的结合所形成的。欧洲人最先认识到这一进程多么复杂，这一议程多么容易宣传过火。亚洲的增进信任工作将是费时的，因为该地区被不同的文化、历史、政治和经济状况所分割。然而，欧洲的经验中有几项基本教训是可以汲取的。首先，武器控制和增进信任措施等倡议的形成必然地是一个十分挑剔的渐进过程。第二，邻国之间积极的政治交往能够为增进信任措施的成功实施创造条件。第三，增进信任措施的最重要任务是增强透明度和削弱保密的理由。
欧洲人能够实际地帮助亚洲人实施增进信任措施。令人特别感兴趣的是有关就军事演习和军事行动提供信息和通知的措施。这种措施有可能包括公布防务政策、加强高层防务联系和参谋学院及军事训练舰只之间的交流、鼓励遵守联合国常规武器注册协定和就重大军事演习进行通知等。最好的合作形式包括军官之间密切接触，共同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非常规和非军事的安全
此外，亚欧两洲国家还能够在综合安全范围内解决一个重要问题，这就是能源安全问题。如果经济继续高速增长，而能源消费方式又不发生重大改变，抑或开发能源的成本不下降，则亚洲新近出现的能源问题可能会造成安全上的麻烦。关于亚洲经济强国之间关系紧张的可能性，存在着越来越大的，尽管有点言过其实的担忧。这种担忧，尤其是在东北亚，使核发电成为一种很有吸引力的、重要的替代能源。日本将近１／３的电力来自于核能，而韩国则有大约４０％。
核能的和平利用可能会成为该地区解决能源短缺问题的一条重要途径。４０年来，欧洲一直通过欧洲原子能组织来处理民用核能源问题。而亚洲则正处于考虑建立一种在核能方面合作的地区机制的最初阶段。
另外一个合作领域与航运安全和公海上的航行自由有关。欧洲在就海上安全、搜寻和营救，以及防止和清除海洋污染进行合作方面具有丰富的专门知识。在保障自由通行，特别是马六甲海峡和斯普拉特利（南沙）群岛海域的自由航行，以保护贸易线路和自然资源方面有着重要利益。尤其是，日本和韩国工业严重依赖从中东通过这些海上通道的石油进口。此外，打击公海上的海盗活动和遏制海上非法移民偷渡也是这两个地区共同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