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同开罗之间的坚冰正在消融》(二)
那时候,我的知识很一般,没有看过共产主义或马克思主义的书籍。在我以及每个埃及人心中有一个深刻的概念:共产主义就是叛教和亵凟,他们是一些无政府主义者,没有任何价值标准,对宗教不感兴趣。我同每个乡下人一样,认为亵渎宗教是无法无天的行为,如果一个人不信仰宗教,那他就放荡不羁。因此,我出于一个虔诚的乡下人的禀性,从一开始就拒绝那一套。
如果说,我们家墙上的阿塔图尔克的像曾激荡了我的思想,那另一张像则动摇了我对共产主义的信念,使我更坚信我的宗教和我的道德价值标准。
战争已经开始了。我手拿地图,注视着战争的进程。我浮想联翩,因为我自始至终经历了这场战争。
一九四一年,希特勒军队进犯苏联——这场战争的前奏、发生的种种事件、以及最后结果是尽人皆知的——盟国同俄国联合起来打希特勒。丘吉尔宣称,他准备同魔鬼结盟。这个魔鬼就是斯大林。因为,那时对他来说重要的是打希特勒。
于是,在开罗幽暗的大街上,我经常看到美国罗斯福、俄国斯大林和英国丘吉尔这三巨头的许多像。比这些铺天盖地的像更为重要的是,出现了一些颂扬斯大林、颂扬抵抗纳粹野兽的苏联人民的书籍。
最初,俄国人是野兽;当希特勒打他们时,就成了天使,赢得了极大的尊敬。那么,出了什么事?斯大林怎么成了一位传奇般的英雄?
我试图弄明白。我提出了问题。许多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都同我一样深思过。我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能使自己信服的结论:只是因为他们正在与一个共同敌人进行战斗,即使只是出于利害关系
。
战争结束了。大家战胜了希特勒,也就是说俄国人、美国人和盟国胜利了。胜利的光辉照耀了世界各国首都,也照耀了开罗。随之,斯大林的像消失了!
那时,我看清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个丘吉尔只是我的敌人!
诚然,丘吉尔作为一个为他的国家服务的英国公民,受到我的赞赏。他写了一些漂亮而深刻的回忆录。但是,我把它留给英国人,由他们去引以自豪并尽力赞扬吧。而他始终是我的敌人。我不相信他。我应当这样做。如果他把一个人说成是天使,那我则说:是个魔鬼!如果他说某人是魔鬼,我就说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天使!
这种倔强和固执是同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二十三岁的青年的脾性完全吻合的。他思想上没有灵活性,没有足够的知识,没有经验。我的世界仍然是有限的。
直到我们的革命爆发,我成了新闻和宣传的负责人。
在我们革命之后,我们面临着一种异常的处境。这种处境促使我们转向俄国人,接近他们,并同他们发生冲突。
我们同俄国人的关系一直犹如浓云,一旦成为雨水降下,天空便清澈如洗,可是土地却被淹没了!
在革命成功两个月之后,英国驻开罗大使馆和大英帝国对于我们的革命和发动这场革命的人一无所知。发动这场革命的人拒绝同英国大使馆接触。而我们同美国人却有联系,我们要求美国人向英国人说明我们的态度。我们不想同英国对话,因为,七十年来一直有八万五千名士兵占领我们的领土。他们给我们带来了浩劫,欠下了血债。为此,我们起来革命,纠正这一历史。
英国人用禁运武器对我们进行惩罚。当时,英国是我们唯一的武器来源。我们还不甚了解美国。因为美国很晚才进入这个地区,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也就是英法两大帝国日薄西山之后。以后美国的政策是建立一个包围苏联的条约带(指杜勒斯于五十年代初在中东拼凑的“北层防御地带”——本刊注)。不过对美国的行事方式另有一种叫法:新殖民主义。即不用舰队和军队的殖民主义,而是一种依靠做买卖、特别是出售武器的经济殖民主义。
当美国试图向我们提供一些武器时,英国提出了抗议。这是美国不卖给我们武器的直接原因。因为,英国仍然认为我们是属于它的势力范围!
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是:我们同美国人进行了接触,向他们说明了埃及军队的奇怪状况,以及由于得不到从英国订购的武器而处的困境。美国人于一九五三年要求我们派一个军事代表团到美国去。但是,当这个代表团到达美国时,却没有一位美国领导人出来会见,尽管是他们促成并邀请我们去那里的。
以后,美国驻开罗大使馆又提出武器以及我们所需物资这一问题。当时对我们说:用不着购买武器,我们将免费向你们提供武器,如果……
“如果”这个词是我们脚下的一枚地雷。
如果你们在一项共同安全条约上签字,我们将向你们免费提供武器。美国人没想到我们对免费得到武器不感兴趣。我们打算付款买武器。如果我们得到武器又保持了自由,那这笔款项并不算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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