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雪融时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４月号文章】题：春来雪融时（作者克洛斯）
每年４月，我都不期然杞人忧天——怕春天今年不来。大地景色苍凉，山头、天空和森林混合成灰蒙蒙的一片，像画家着手创作前涂在画布上的涂料。我的情绪低落，正像１５年前我初到缅因州时一场４月风雪期间那样。“你耐心等着瞧吧，”当时一位邻居忠告，“一天早上你一觉醒来，会发现春已来临。”
一点不错，那年５月３日，我睡醒睁开眼睛，竟是令人如遭电击地满眼翠绿，好像一拨开关，春天就应命而至似的。山头、天空和森林绽放出万紫千红。嫩叶已经张开，金翅雀飞到饲料槽，黄水仙正奋力朝天伸展。还有那棵老苹果树。它屹立在我家附近一块乏人料理的空地上，不属于任何人，因此也属于每一个人。这棵树黝黑、扭曲的树枝，因为从来没有人理会或动手修剪，恣意四向伸展。每年春天花开满树便芳香处处。我开着车窗驾车经过那里时，不觉兴奋陶醉，像个在玩水上滑梯的小孩。
直到去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注意这棵树的荣枯。有一天，我带着一股对春天特有的痴狂，拿了长长短短的修枝剪刀，准备去剪掉它的一些乱枝。我到达枝桠下，左邻右舍立刻打开窗户，或者走到门廊外。这些人是我几乎不认识或以前很少攀谈的邻居，当时我却觉得自己像是擅闯他们私人花园的不速之客。
住在活动房屋里的那位邻居首先开腔。“你不是要砍倒它吧？”她焦急地问。另一邻居在我砍断一根树枝时皱眉蹙额。“当心、，别害死它，”他警告说。
顷刻之间，过半邻居已聚集在那苹果树下七嘴八舌起来。我突然想到，自己在那里住了５年，却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干什么营生。看起来很像是这棵老苹果树把我们会聚到它的枝桠下，让我们互相结识，分享妙趣。我不禁记起了一位诗人的诗句：在压抑已久的芽枝里，这些树木蕴涵着神奇，能使大地葱翠蓊郁，在夏天浓荫成林。
一次融雪引来另一次融雪。日前，我在附近商店里碰到一位邻居。他提到刚过去的这个冬天特别漫长，并且叹息一直没有机会与邻里聚首。接着，他在重理思绪后凝视着我说：“是时候再去修剪那棵苹果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