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银行遍尝坏帐苦果

【美国《商业周刊》２月２４日一期文章】题：糟糕的亚洲银行业
日本的银行系统在１９９０年股票和房地产价格开始暴跌时受到沉重打击，从那时以来它一直在努力复苏。但现在病症蔓延到东亚其它地区。由于向过度扩张的不动产开发商、亏损的国有企业以及与政界有牵连的赖债公司放款，从汉城、东京到台北、曼谷的放款机构已累积了估计达６６００亿美元的不良贷款。
如果听任当前的问题进一步恶化，亚洲的银行会陷入动摇其资本基础的坏帐中不得脱身，这将严重妨碍它们提供新贷款的能力。这种信贷收缩可能把一些在世界上最富活力的国家推入困扰日本决策者的那种经济衰退之中。花旗银行公司的副董事长威廉·罗兹告诫说：“这一点很重要，银行系统的基础必须稳固才能支持资本流动。”他认为新兴国家需要健康的银行业帮助引导来自全球的投资资本并把它转化为经济增长。
多年来，银行家们更操心的是扩张而不是保持赢利。政府指导放款造成对价格敏感的产业比如存储芯片、电子和化学制品行业危险地过多建设，并在某些情况下导致资金浪费。台湾、印尼和泰国的金融监管专家也许会对所做的决定后悔不迭，这些决定使得建筑业和不动产投机在近几年占这些国家和地区产出的三分之一或更多。受宠项目结果，曼谷市郊大片的公寓楼白白空着，而要求支付透支利息的帐单越堆越高。在台湾的港口城市高雄，办公用房和住宅供应过剩。在中国珠江三角洲地区，随处可见机场、集装箱船集散港和未完工的商业楼。在银行家们竭力应付新局面之际，真正需要资本的人——创造工作机会的企业家们却面临财政紧张，因为神经紧张的银行家对他们置之不理。比如在韩国和泰国，由于金融系统效率低下、漏洞百出，借款人支付的利率大大高于世界水平。
最大的金融漏洞当然是在日本。那里的银行家已进入与经济萧条作斗争的第五个年头。股票和房地产价格暴跌造成他们至少３５００亿美元的坏帐。在如此庞大的坏帐压力下，银行系统几乎停止在国内放款，日本银行和大藏省以巨额的低息资金和公共工程开支振兴经济的努力因而受挫。在韩国，１月份发生的韩宝集团破产事件震撼着银行业。韩宝集团是一家经营钢铁和建筑的联合大企业，它与两家国营银行——韩国开发银行和韩国外换银行——关系密切。
实际上，亚洲的决策者们普遍承认其金融服务行业需要整顿，虽然他们更倾向于逐渐取消管制而不是直接实行紧急救济。例如，马来西亚已建立债券市场以向企业提供新的融资途径，而泰国在慢慢发放开办新银行的许可证，台湾在研究７家银行的私有化。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正大力推行“大震动”计划，其内容之一是加强银行和经纪人之间的竞争。认识到多年的管理不严和政府保护代价惨重，韩国总统金泳三设立了一个改革委员会。现金枯竭金泳三４年前也曾提出金融改革，但计划都落了空，现在还不能肯定这一次计划会付诸实施。但是有些东亚国家的政府可能没有多少选择。有关东亚地区经济成就的报道给亚洲的股票市场和货币市场带来数十亿美元的外国投资。如果该地区形势恶化，基金会经理们可能会撤走在泰国和印尼的投资，这两个国家由于经常项目赤字激增对外国资本流入依赖严重。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地和全球的投资者近来正在猛烈抛售亚洲银行股份，给许多市场带来动荡。为了使银行业基础更加稳固，金融监管当局将不得不比现在更积极地处理问题。日本银行业的坏帐８０年代后期开始增多并在１９９２年达到临界线。到１９９５年时，股票和房地产价格持续下挫已导致企业破产事件达创纪录水平，银行界为了清帐被迫疯狂抛售在外国的投资。一些规模较小的银行甚至走向破产。有鉴于此，日本银行把短期利率大幅度降至几乎为零。政府还不得不对１２家信贷协会实施紧急救济，甚至命令阪和银行停业——这家中等规模银行坏帐额高达７亿美元。
到去年１２月，大藏省一位负责银行业的高级官员仍然坚信“日本金融业正在摆脱危机”。事实是，考验正进入另一阶段：银行附属金融公司成为审查对象，银行界通过它们曾向房地产投机注入巨额资金。由于房地产价格暴跌，这些金融公司正陷入困境，承担它们的债务可能要花费银行家们１３５０亿美元的巨资。
当日本的信贷混乱拖延难决之际，汉城的银行家和监管者正在慌乱地控制韩宝集团不久前破产造成的损失。这家钢铁生产商因负债５８亿美元而倒闭，这一数字相当于其总股本的２０倍左右，等于所有韩国银行１９９６年所获纯利总和的６倍。
一家证券公司估计，韩国的银行业有１１０亿美元的不良贷款，已经是在韩国规定的最低资本线上维持营运。
在韩宝集团倒闭后，韩国中央银行为防止在债权人和供应商中间发生破产的连锁反应，向金融系统投入了７１亿美元。
“危险”泰国新任总理差瓦立也面临银行业大灾难。从公寓到高尔夫球场，多年来发展过猛，导致放款机构的不良贷款占其贷款规模的１０％左右，达１５５亿美元。银行业的坏帐目前相当于泰国国内生产总值的９％，在１９９７年还将增加。相比之下，在雅加达，一切看来非常平静。股市交易连创新高，主要上市银行的纯利与资产净值的比率高达２０％以上。要是国有银行也一样强健就好了，它们占该国信贷规模的一半。苏哈托总统的亲友们经营的公司从国有银行大规模地借款。世界银行的一项研究指出，这些受到优待的企业是拖欠银行贷款数额最大的企业之一。去年公布的这项研究断定，该国银行业有将近１７％的贷款是不良或不可靠的。
总而言之，很清楚，亚洲的银行正陷入困扰日本多年的坏帐问题之中。它们把太多的资本乱花在被误导的房地产、工业和金融信贷上，控制开支和风险评估从来未被深受官僚和腐败政客影响的亚洲银行文化所重视。然而，如果喜欢社交的亚洲银行家们不能尽快意识到这些的话，前途将暗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