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积怨化作今日仇杀

【香港《亚洲新闻》１２月６日一期文章】题：兄弟间的仇怨——为什么强悍军阀马苏德发誓要把塔利班赶下台
今天，陆军司令艾哈迈德
·马苏德带着一批警卫部队和许多指挥官，乘坐一队吉普车来到塔赫特—伊斯塔利夫。这些指挥官跟他一起战斗了多年，先后同阿富汗共产党、俄国人、对立派的圣战者、塔利班民兵作战，现在，据他们说他们正在同巴基斯坦人打仗。
马苏德坐在俯瞰战场的一个宽大阳台上，一些指挥官站在他的左右。这正是他最得心应手的场合：他一面对部属口述进攻计划，一面迅速向他们提几个问题，下达命令。
这位现年４４岁的将军额头上显现出深深的永久性的皱纹。客观形势也发生了变化。过去，在抗击苏军的战斗中的英雄主义的自信——在那场战争中他以“潘杰希尔之狮”的绰号而声名大振，如今被代之以妥协、权宜联盟和一个似乎只会出现一场日益深重的悲剧的前途。
第二天黎明战斗打响了。马苏德的部队突击一座山头得手，守军遗弃１３具尸体狼狈逃窜。可是，到上午９时杜斯塔姆的坦克部队仍被守军准确而密集的炮火所阻，大声呼叫空中支援。
在喀布尔以北受阻之后，马苏德不是去寻求谈判解决，而是谋求扩大冲突。他后来在位于潘杰希尔谷口附近的贾巴勒西拉季的后方指挥部说：“最佳方案不是试图去直接夺取喀布尔，而是把战斗扩大到别的地区。”
马苏德说：“随着战争的扩大，巴基斯坦将无法再支持塔利班。这场战争将使巴基斯坦从军事、经济和政治上陷入困境。俄国人以前遭遇的情形将落到他们头上。”
马苏德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塔吉克军官家庭，在六个男孩中排行第三，他自幼就幻想能当个军人。他在一所法国人办的著名中学毕业。
马苏德没有去上军校，而是进了喀布尔理工学院，开始读工程学。然而几个月后他加入了决心推翻左倾的总统达乌德的伊斯兰学生活动分子组织。１９７４年春天的一次流产政变导致了对伊斯兰运动的大规模镇压，许多幸存者，其中包括马苏德，都逃亡巴基斯坦。
巴基斯坦当时对达乌德明目张胆地支持普什图尼斯坦事业越来越感到不安，大批阿富汗流亡者正是在这个时候抵达巴基斯坦的。不久前担任过贝
·布托政府内政部长、当时任边境军团司令的巴巴尔在当时的总理阿里·布托支持下，在白沙瓦附近的杰拉德兵营建立了专门对阿富汗流亡者进行军事训练的营地。巴巴尔后来回忆说，我们必须掌握一些力量，以便在一旦出现麻烦时去影响阿富汗的事态发展。
被招募的流亡者大多是年轻的阿富汗学生，第一批接受训练的人中有马苏德和现在担任阿富汗两个相互对立的最大派别领导人的希克马蒂亚尔与拉巴尼。
６个月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导致这批流亡学生精英发生分裂，直至仇杀，马苏德也险些丢了性命。
１９７５年７月底，在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处的坚持下，这些刚刚完成训练的年轻人被派到阿富汗东部开展暗杀政府军军官的活动。马苏德亲自率领的３０名学生潜回家乡潘杰希尔河谷，可是还没等政府军突击队赶到，他们就被村民们赶进了深山。后来，只有近一半的人逃回巴基斯坦。失败导致了内讧，以希克马蒂亚尔为首的主流派与以拉巴尼为首的反对派相煎甚急。马苏德站在拉巴尼一边，于是他同巴基斯坦军方的矛盾也日益表面化。
１９７６年，在巴基斯坦军官的默许下，希克马蒂亚尔对拉巴尼派中的关键人物下手了，马苏德的一位密友被杀，马苏德本人也被逮捕，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性命。
直到１９７８年共产党人发动政变推翻达乌德，共产党上台后，阿富汗流亡者的内部争斗才暂告一段落。１９７９年春，马苏德带着一批伊斯兰党武装人员脱离巴基斯坦的控制潜回潘杰希尔，他们得到当地具有强烈反共情绪的民众的全力支持，于是这里很快成为马苏德的根据地。同年底，苏联军队进入阿富汗，一场如火如荼的民族抵抗战争由此展开。
可是，马苏德同巴基斯坦军方的关系没有多少改善。从一开始，巴基斯坦军方情报机构就想把这场战争的指挥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一位西方分析家回忆说：“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处不仅是美国和沙特阿拉伯向圣战者各派提供军火的唯一管道，而且它的军官密切参与战斗计划的制定和作战的指挥。”
然而马苏德有自己的主张。马苏德的战时助手哈利利说：“我们希望把战争的战略指挥权留在阿富汗境内的阿富汗人手中。毕竟是我们的人在作战，在牺牲。”
到纳吉布拉政府１９９２年最后下台时，当时指挥着一支有８０００人的军队的马苏德同巴基斯坦军方之间的裂隙仍然大到十分危险的地步。
随着共产党政权垮台，圣战者各派之间的内战不可避免。希克马蒂亚尔的武装与马苏德的部队之间屡次发生冲突，巴军方继续支持希克马蒂亚尔，这使马苏德十分愤慨。
马苏德说：“发生战斗的原因，首先是希克马蒂亚尔贪得无厌的权力欲，其次是一个外国情报部门的干涉，它过去利用他，现在仍想利用他作为反对阿富汗独立的一个工具。”
像在抗苏战争中一样，巴基斯坦仍旧否认它直接插手阿富汗事务。但是，马苏德与巴军方之间的敌对情绪从未像现在这么严重过。这肯定将成为决定这个日益不稳定的地区的地缘政治的一个因素。马苏德宣称，现在两国已经成了敌人。
作为一个热情的民族主义者，马苏德坚决否认了普什图族居住的南方与非普什图少数民族居住的北方实行分治的猜测。他认为，把内战扩大，就会使塔利班运动解体。他预言当地居民将会举行反对严酷的塔利班统治的起义。
眼下虽然巴基斯坦将军们可以庆幸他们的人终于在喀布尔上台执政，可是塔利班民兵在外交上处境孤立，从政治上说前途难以预测。巴基斯坦就像当年的英国和俄国，也许还没有认识到在阿富汗实行雄心勃勃的“前进政策”将会产生适得其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