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创伤的巨龙开始雄飞了(上)
【台湾《中华杂志》4月号文章】题:四十年来家国——探亲归来的省思(作者王晓波)我看到了「共匪」
1948年,我随家父来台,不过是5岁的稚童;1988年,踏上返乡探亲之途,我已是人过中年,相隔正好40年。
当我跨过罗湖桥踏进深圳,看见穿着制服的大陆海关人员,不禁愣了一下,这就是台湾40年来教育所熟知的“共匪”了!
到深圳,住进竹园宾馆,心情相当不稳定,兴奋又激动,还交织着许多莫名的情愫。海峡两岸一衣带水,今年45岁的我,跑过半个地球,但作为一个中国人,走了40年才回到我当年出走的土地上。我一直无法稳定自己兴奋又激动的情绪,把行李安置完毕,便约前来接待我的孙先生,到旅馆酒吧间,叫了一瓶茅台。原先希望以酒精来稳定自己情绪,以免晚上失眠,不意茅台入肠,更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失礼地在第一次见面的孙先生的面前嚎啕大哭起来。英雄有泪不轻弹,我虽非英雄,一向对自己的情绪也还能够控制,但那晚为什么会嚎啕大哭,至今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也许是一种民族分裂悲剧的潜意识发泄罢。个体户集体户和承包户岁末的珠江三角洲的田里,没有看见稻子,但看到许多的田都种着蔬菜,看到鸡、鸭、羊。珠江支流旁的养鸭人家,像极了台湾的淡水河畔。田里的牛也和台湾一样是水牛,我不禁跟身旁的孙先生说:“海峡两岸,不但人同文同种,连田里的牛也是同种的啊!”
公路两旁100米以内的农舍,多瓦房砖屋,平房或二层楼,有个小院子,摆着一排自行车,有的农舍外还停着一辆小卡车。虽然没有停车入内参观,但外观还相当干净,并且,看来都是新建的。但是,离公路比较远的地方,一路有不少羊毛毡或石棉瓦搭的住屋,就显得相当寒伧。为什么同是农舍有这么大的区别?查问之下才知道,珠江三角洲是“文革”后最早开放的地区之一,人民公社解散后,实施“包产到户”。这个名词在台湾也听到,但不具体,其实就是“耕者有其田”。于是乎,农民很快就“发”了,出现农村万元户,掌有了一点资金。掌有资金的农民,开始从事“个体户”(独资)或“集体户”(合资)的商业或小工业,甚至铤而走险从事走私。
从事工商的农民不再有余力从事耕作,于是有粤北贫瘠地方的农民南下,来承包属于这些“包产到户”的农民的土地,这些叫做“承包户”。他们刚来不久,就住在简陋的羊毛毡或石棉瓦搭的房子里。
极目所及,珠江三角洲的农民并不比台湾差,甚至比台湾偏远地区的农民生活水平可能还要高。所以有人说,珠江三角洲将是亚洲第五条小龙了。社会的跃动来自私有制
从深圳到广州,除了运输繁忙外,还看到到处都在建房子,到处都是个体户和集体户。似乎令人可以用皮肤去感觉到,这是一个在跃动的社会,一股压抑已久的动力在开放后,向四处迸放。但对一个具有社会主义信仰的人来说,不免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失望之感。因为这社会跃动的动力并不来自社会主义的公有制,而是来自私有制的个体户和集体户。虽然,现在大陆的总生产额还是公有制生产占绝对优势,但这一趋势发展下去,公有制的优势还能有多久,就令人怀疑了。
珠江三角洲的情形,并不是唯一的,在长江下游的三角洲亦复如此,而有所谓“温州经验”。听我二舅说,在温州一带的农户,水龙头打开,热水就出来。可见当地已有热水器的使用了。
家父是贵州遵义人,家母是江西南昌人,我亦生于江西河口。1948年外婆带着我们兄妹随父亲的部队到台湾;1985年外婆才由三妹送回南昌定居,与大姨妈同住。背井离乡的「井」
岁末的南昌乡下,了无绿意,一片萧条。原来要走15华里才能走到公路上的安仁村,这里是我母亲章家的所在地,现在已可直接开车,从柏油路下来,步行不到10分钟就到了。
南昌的农村不如珠江三角洲是明显的,但农户也都是瓦房砖屋,唯不见二层楼以上的房子。母亲家族也无人住在乡下老家,只有当年的一些章家佃户。
章家的祖厝已在50年代的一场火灾中被毁,只剩下一个大门,门上悬着的“全城世家”4字的木匾还在,那口我曾经喝过的章家的井也在,章家祠堂已成了村子的小学。
望着章家仅剩的大门和那口井,我不禁有些惘然若失,体味着“背井离乡”的“井”的意义,真是人事沧桑啊!那口井已经废了,据说村子已有简易的自来水了。
在南昌,亲族们都闻讯而来,并馈赠礼物,反而是一向不讲究礼教的我甚感失礼。
也许是陈鼓应传话,说我在台经济并不宽裕,弄得一些长辈还要送我钱,补贴旅费,使我尴尬不已。我的经验和一些台湾报纸对大陆同胞的恶意宣传正好相反,今天的大陆同胞虽然物货缺乏、生活贫困,但还是充满了温馨的人情味的,他们也有他们的自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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