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金之谜

【香港《大公报》９月２９日文章】题：血色的黄金（作者徐沨）
第二次世界大战至今留下一个谜：纳粹黄金之谜。
早在１９４３年，英格兰银行与英国经济部门就通过计算发现：德国为了资助战争进行，在市场上抛售的黄金已超过了它１９３９年的黄金储存量。一个合理的推断是：德国占领比利时、奥地利、波兰等国后，掠夺了它们的银行库存黄金并变卖；同时认为这些黄金也来自惨遭屠杀的犹太人。人们知道，德军不但抢走被赶进毒气室的犹太人的金戒指、金项链，连死人的金牙也不放过。
几十年来，追寻纳粹黄金下落的努力一直没有停过。英美的解密文件和政府报告，给解开纳粹黄金之谜提供了新线索。其中，英国政府９月１０日发表的一个２３页的报告，是迄今最权威的报告。它揭露瑞士银行当年存放了价值约５亿美元，今天估计值６５亿美元的纳粹黄金。这些黄金相信有９０％还放在苏黎世的保险库中，数量比人们想像的多。
报告还揭露，盟国在战时就知道瑞士银行在接受纳粹德国掠夺得来的黄金，但数量不明。德国把这些黄金重新铸成金砖，并打上战前德国银行的烙印，再运到瑞士。问题是：盟国为什么不向瑞士追讨纳粹黄金和其他资产？
有的，但敷衍了事。
盟国之间负责处理纳粹黄金的，是一个秘密的“三方委员会”，由美英法三国在１９４６年９月组成。
但是，委员会从一开始就没有很积极地去做这件事。美国代表在表示同意接受瑞士６０００万美元黄金时说：不应为了多拿几个美元而危害到瑞士对盟国战后复苏计划的支持。英法都同意这一立场。但受害人和他们的家属却不这么看。
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与世界犹太人大会最近合力搜集出来的解密文件，主要是美国在４０年代一项叫“安全港行动”的情报备忘录，数量达几十万份。这项行动是追查纳粹从各国掠夺的财物下落，零零碎碎的情报纪录，前所未有地显示了瑞士与纳粹德国的密切关系。
文件特别显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方面——纳粹德国如何靠从各地掠夺的财物摆脱财政困境。文件认为，如果没有瑞士为纳粹德国做掮客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奔走卖力，纳粹德国早已财力不继。一份文件引述纳粹德国外汇部负责人战后所作的证言指出，“其他中立国家……都拒绝接受来自德国银行的黄金，而瑞士却继续与德国做黄金买卖”，直至１９４５年初。由于瑞士银行在资助纳粹德国上起了关键作用，使德国得以把战争延长了一年。瑞士战时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给掩盖得那么严密，得益于它的银行保密法。这是１９３４年通过的一个法令。它规定银行如果对外泄漏银行存户的姓名，有关人员会被判监禁。对一块块血色的金砖的存在秘而不宣，因此显得“理直气壮”。
给“理直气壮”地保护起来的，还有战时遗留下来的“死帐户”，这主要是战时被德国人杀害了的犹太人留下的银行户口。战时，标榜中立的瑞士成为不知多少资金的避风港，特别是吸引了面临纳粹迫害的犹太人的资金。当时犹太人存了多少钱到瑞士去，德国又有多少钱存放在瑞士，现在无从知道，但有一个数字是可以知道的：瑞士的银行存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不跌反增，增加了３５％。
多少年来，犹太人追寻死去了的亲人在瑞士的存款下落一直不得要领。很长时间里，瑞士的回答是：瑞士根本没有大屠杀死难者的存款。有人为追查父亲在瑞士的存款，给瑞士六百家银行去信，都得不到回音。在各方面不断的努力下，瑞士今年２月总算有了一点交待：瑞士总共有７７５个战时留下来的不动帐户，共涉存款２８７０万瑞士法郎（约２２００万美元）。同共有６００万犹太人死在纳粹集中营里的数字相比，这数字显得很可笑。瑞士银行里存在不少有问题的财富，看来已是不争的事实。现在是到了要把事情真相弄个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首先是，在国际连年追查马科斯等臭名昭著贪官、毒枭收藏在瑞士的财富之下，瑞士银行毫无道德准则的保密法已同它所保护的那些坏蛋一样叫人恶心，从而日益损害瑞士的国际形象。打击洗黑钱已在世界银行界中大张旗鼓的进行，瑞士已无法螳臂而抗。其次是，瑞士人本身尤其是较年轻的一辈也越来越觉得，瑞士大战时的那一段历史的确存在不明不白而如今非要弄清楚不可的东西。
于是今年５月，瑞士银行公会与世界犹太人大会宣布成立一个委员会，调查瑞士银行中犹太人遗留下来的财产。此外，瑞士政府在９月１６日拿出了一个法案，调查纳粹与犹太人战时在瑞士的财产以及瑞士银行１９３３年至１９４５年间对纳粹德国金融活动起了什么作用。政府将成立一个“真相委员会”专职此事。
半个世纪过去，许多事情恐怕已无从追查，例如重铸金砖的黄金来源可能永远是个谜。至于调查之后，找到的可能十分庞大的有问题财产如何处理，会是一个新的很有争议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