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出笼始末

【美国《读者文摘》（中文版）１月号文章】题：无敌“黑鸟”（作者本·里奇列奥·贾诺斯）
那任务近乎妄想：建造一架超级飞机，非常先进厉害，不但能吓坏美国的敌人，甚至也许能吓坏美国的一些盟国。它要比苏联的飞机先进一代，最高飞行高度比任何已知飞机的高八公里，巡航速度比性能最好的喷气式战斗机的极速快６０％，雷达难以探测。
在１９５８年，这样的飞机简直是匪夷所思，这个大胆的计划如果不是来自洛克希德飞机公司那位天才凯利·约翰逊，恐怕没有人会认真当一回事。凯利
·约翰逊是Ｆ—１０４星式战斗机和Ｕ—２侦察机的建造人；Ｆ—１０４星式战斗机是历来第一种能以两倍于音速的速度飞行并正式生产的飞机，Ｕ—２侦察机则能在１９公里以上的高空拍摄苏联，直到１９６０年才有一架被苏联导弹击落。
那时候冷战正酣，凯利·约翰逊着手建造一架可补Ｕ—２侦察机不足的飞机——一架保证是２０世纪最伟大的飞机。所需要的科技闻所未闻，我们仿佛是在设计往返月球与外太空行星的穿梭火箭。
凯利·约翰逊邀我参加这项绝密计划时，我是个３２岁的工程师，在他那著名的“臭鼬厂”即科研重地——里工作。那地方在加州伯班克市，隔壁就是洛克希德公司。有一天他对我说：“里奇，我想让你担任推进系统的计划经理，”他对我吃惊的表情视若无睹，“如果飞机持续以马赫值三的速度飞行，你猜它会变成怎样？”马赫值三就等于速度为音速的三倍，比高速的来福枪子弹还要快。
“机身的热度会在喷灯与钎焊烙铁之间，”我结结巴巴地说。
“你真幸运，”凯利·约翰逊说，“你至少还有已知的物理定律为依据。我们其余的人都要从零开始，就像赖特兄弟一样。”赖特兄弟是飞机的发明人。
许多建造普通飞机的基本原理与材料都突然变得过时了，连标准的铝制机架都已不合用。温度一上升到１５０摄氏度，铝的强度就会渐渐减弱。我们这架新飞机上驾驶舱挡风玻璃的温度会高达３３０摄氏度，机翼上有些地方会热到４３０摄氏度。乒乓球我们的设计经几次修改之后，于１９５９年８月２９日获华盛顿正式批准。我们开始根据蓝图建造飞机。
我们像中世纪的炼丹术士那样，努力去找寻能抵挡如此高温的稀有金属。我们决定制造世界上第一架钛飞机。这要冒很大的风险。钛的好处是它和不锈钢同样强固，重量却轻一半，且能抵受熔炉的温度和巨大的压力。但是这种不寻常的材料非但尚未证实可靠，用它来建造高性能的飞机也肯定困难重重。我们甚至必须自己制造钛螺丝钉和铆钉。到整个计划完成时，我们自己生产了好几百万个零件。
凯利·约翰逊看见我们的物料开支直线上升，非常生气。不过在那个冷战时期，再大的开支也不会嫌大。我们的控制缆是用制手表发条的特别合金制造的；电开关和电线都镀金，因为在高湿时黄金仍能保存电导性，胜于银和铜。为了防止轮胎在飞行中因过热而爆炸，我们注入轮胎里的不是空气而是氮气。
我从念大学时开始就知道黑色油漆是很好的散热材料，有助于降低温度，因此我们同意把飞机漆成黑色。为了使飞机不易为敌人的雷达探到，我们在机翼前缘涂上吸收雷达电波的材料——这是航空史上的创举。凯利·约翰逊建议机身向外倾斜，使飞机的外形像眼镜蛇
——这项改变大大地缩小了飞机在雷达上的影像。我们在设计的不仅是世界上最快的飞机，还是世界上第一架隐形飞机，雷达几乎无法探测得到。
试验的时候，我们打进油箱的空气比蓝图中所定的最高限度多了一倍半。这次试验是在深夜人少时做的，因为给那个用钛制造的东西打入那么多空气，万一它爆炸，恐怕连市中心的窗玻璃都会被震碎。我们并且在机身内放了几百万个乒乓球，用来减低爆炸的震击力。至于我们自己，则躲在一块装了厚玻璃的厚钢板后面。“神圣经验”我们所用的引擎是唯一现成的东西。我们用了两台原本特别为海军马赫值二战斗截击机设计的涡轮喷气引擎。经改装后，它们的威力更加惊人，每一台能发出２０多万马力。两台引擎能推动飞机以每秒１０７３米、叫人难以相信的速度飞行。
我们整个设计组只有７５人，大概是当时同类组织平均人数的一半。我们使用的电脑在当时是能力最强也最先进的，但其实比今天的袖珍电算盘好不了多少。我们主要靠一把用旧了的计算尺来解决问题。
飞机的原型造好时，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黑鸟”。它没有装燃料时净重２７２１６公斤，长约３４米，机身中部有一对三角翼。我看着在跑道上的黑鸟，不禁肃然起敬。它集优雅与力量于一身，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飞行机器。
我们１９６２年１月第一次测试引擎时，引擎不能起动。我们于是找来两台汽缸容积为６９６５立方厘米、估计能发出５００匹马力的标克野猫型赛车引擎，加以改装，用来驱动巨大的起动轴。飞机引擎所用的机油是特制的，能耐高热，温度在３０摄氏度以下时，它几乎是固态的。
“黑鸟”的第一次飞行是在１９６２年４月２６日——起飞的基地至今仍须保密。
吉姆·瓦金斯上校生动地形容了驾驶“黑鸟”时那种兴奋的心情。他说：“我根本没想到它飞得如此快。”
“一个冬日的下午，”他说，“我从加州起飞，向已经天黑的东方飞去。从白昼进入笼罩半个大陆的夜幕是个叫人既惊奇又害怕的时刻。在明暗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从明亮的白天一下子就飞进了漆黑的夜空，好像被一个无底深渊吞噬了一样。”重要照片巨大的空中加油机在世界各地上空等候，准备给耗油量极大的“黑鸟”在空中加油。有些任务非常复杂，飞行时间长得令人难以置信——要飞行几万公里，须在空中加油１０次以上。只要有一次加油时出了差错，油箱便会枯竭，于是飞机坠毁，飞行员死亡。不过这种情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飞机总共飞行了８０００万公里，大部分时间以三倍音速的速度飞行，一次意外都没有发生过。
１９６４年美国总统约翰逊正式宣布有了“黑鸟”之后，美国空军获准用它来创造各种飞行纪录。“黑鸟”创下了每小时３３３１公里的新速度纪录，２４４６２．６４米的高度纪录。这种飞机服役２４年期间，曾多次刷新纪录，比导弹飞得还要高、还要快。
即使到了今天，许多人仍然不知道这种飞机在那将近四分之一世纪时间里几乎每隔一天便完成一次艰苦的任务，并且经常飞临北韩、北越、古巴、利比亚、苏联与东欧集团国家的上空。
“黑鸟”曾飞往越南和其他与美国敌对国家上空３５５１次执行任务。这么多年来向它们发射的ＳＡ—２地对空导弹超过１００枚，不过大部分都在它们后面三到八公里处爆炸，它们丝毫无损。有时飞行员甚至不知道曾有导弹射向他们的飞机。
“黑鸟”在北越有两大目标——海防和河内。它能每小时拍摄２６万平方公里地方的图片。前上尉诺伯特·巴津斯基忆述当年执行任务的情形：“我们不理会下面的地对空导弹，在８到１２分钟之内就飞越北越。有时我会在任务完成之后看看我们所拍的照片拍得有多好。你真的可以数得出苏联船在海防港卸下的ＳＡ—２导弹数目。虽然照片是从２５９００米的高空拍的，却清清楚楚。”
１９７３年中东战争期间，一架“黑鸟”不用半天时间就从纽约州北部一个基地直接飞到中东然后飞回美国，一共飞了１９０００多公里。它所拍的照片，第二天便已到了以色列军方参谋人员的桌子上。光荣退役柏林围墙倒下以前，“黑鸟”曾连续１５年每星期都从英国飞往苏联最北端的摩尔曼斯克大型海军基地两次，拍摄北极地区掩蔽坞内的苏联核潜艇，追踪它们的活动，计算它们的导弹发射装置。每次苏联都派出最新的米格机拦截，不过它们始终飞不到“黑鸟”的高度。
波斯湾战争期间，我建议派三架“黑鸟”去侦察伊拉克。“我们可以在巴格达上空用三倍音速以上的速度低飞，让那些浑蛋尝尝音爆的滋味。”可是建议未获采纳。
不过那时候“黑鸟”的命运已经定了。六十年代建造的５０架“黑鸟”只剩下２９架；国防部在１９７０年已下令把所有制造“黑鸟”的机器和工具摧毁，当作废铁卖掉。
美国国会在１９９０年同意让“黑鸟”退役。这种飞机服役２４年期间，从来没有一架被击落，也从没有一位飞行员死于敌人炮火。
“黑鸟”还有一个光荣时刻。美国华盛顿的一家博物院获当局答应送一架“黑鸟”给它的航空馆作为收藏品，洛克希德公司和美国空军决定让“黑鸟”在从洛杉矶飞往华盛顿的时候，尝试刷新横越美国大陆的速度纪录。１９９０年３月６日，一架由空军技师艾德驾驶的“黑鸟”于上午４时３０分起飞，前往美国东海岸。艾德最后一次在２５６０３米的高空观看了地球，以及地平线上的蓝色亮光。“黑鸟”果然又创下一项新纪录，且至今仍保持：只用了６７分５４秒就从西海岸飞抵东海岸。
去年９月“黑鸟”东山复出。美国国会批准了价值一亿美元的合同给洛克希德公司，要该公司把三架“黑鸟”维修好，交给美国空军。其中两架将用来执行飞行任务，另一架则作训练用。“黑鸟”驾驶员必须穿上高压服以防被气流及压差所伤·责任编辑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