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七十年代》报道:《台湾岛内的学生运动近况》
【本刊讯】香港《七十年代》月刊八月号刊登一篇报道,题为《台湾岛内的学生运动近况》,摘要如下:
编者按:最近海外的留学生刊物,纷纷报道今年二月十八日台北千名大学生的示威游行,及一些要求“中国和平统一”的行动。《纽约时报》和香港英文《虎报》也作过有关报道。本文原刊在六月二十日出版的留美知识分子刊物《桥刊》上,对有关台湾岛内知识分子的动态,报道得较为详细。特予转载,以供读者参考。
近两三年来,由于局势急骤的转变给予关心国事的人很大的冲击,加上在台湾接二连三的举行了数次保钓及反日示威,提高了年青人对政治的热衷和参与,愈来愈多的人在探讨国家民族的前途。
在钓运初期,相当数量的刊物自海外,突破封锁到了关心国事人的手里,私下广被传阅,其影响力不可忽视。立场明显的钓运后期,与统一运动时期,海外的刊物已不易寄进去,但有关中国大陆进步的实况,却由回台探亲或服务的人传了回去。在多次的争辩与分析之后,许多人开始对社会主义中国的制度、做法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恐共之心随之减少。很快的他们发现在号称“三民主义模范省”的台湾,确有很多现象是极不合理的。于是怀着满腔的热血开始公开的批评时政,要求大刀阔斧的改革。他们的情绪高昂,嗓音洪亮,可是当政者不是听而不闻,便是装出改革状敷衍了事,他们的纯正善意反而遭到怀疑,行动受到监视,言论受到警告,以致悲愤、苦闷不可终日。“民族主义座谈会”在台大
去年十一月在台大校园里开的“民族主义座谈会”中,有些衣锦荣归型“学人”王文兴之流,大卖赖外力以自保的苟生哲学,却被该校副教授陈鼓应、讲师王晓波等多人痛加指责。陈鼓应指出美日对台的经济与文化侵略,批评台湾知识分子多充满了买办思想,抨击经济发展的方向错误,造成了贫富悬殊的社会问题,并呼吁学生随他去日本大使馆和电视公司示威游行。在会中陈亦指出,中国应该统一,不能永远被分裂。自此次座谈会后,台大言论高涨,要求和平统一的言论与文字、标语纷纷出现于校园,同时也影响到其他几个大学,各校热心此事的学生们也经常碰面交换消息、资料并讨论国共和谈的可能性等等。“保守派”与“革新派”之争
达古稀之年的蒋介石先生身体日衰,近年来几已完全不克执行其总统之职务,于是大权全部掌握在蒋经国先生的手中。小蒋年事虽已坐六望七,可是尚有一番雄心壮志,无奈政府大小衙门中“腐气”太深,当官者众,做事者寡,小蒋不少策划周良的政策,层层转达,到了下面实际执行时,往往不是虎头蛇尾,敷衍了事,便是根本走了样。于是蒋氏双管齐下,一方面鼓励不满现况的青年说话,制造需要改革的舆论,另一方面加速以自己的心腹置换既得权益的官僚,遂引起“保守派”普遍的恐惧,以致有“小市民心声”的应时出现,大卖以不变应万变式反革新的膏药,图唤起普遍的共鸣,以便于与大学杂志为首的改革论相抗衡。二·一八事件的远因
“二·一八”事件发生的远因有三:
一、大学杂志这批较年青的知识分子,由于替改革派立了不少汗马功,曾受到小蒋先生相当程度的重视与照顾,于是引起了小蒋嫡系“新赣南派”的猜忌,所以一有机会便要修理之,岂容小辈猖狂。
二、自从去年陈鼓应游美国一趟回台,以及张系国回台服务之后,在他们的影响下,知识分子开始注意到农村、渔民、矿工等等问题的严重性。大学生们开始跳出象牙塔,把工作的重心,落实到改善穷困的基层上。于是当政者大为紧张,当年就是激进知识分子与广大劳动人民的结合,才使他们痛失神州。民族主义的高涨也是当局所不放心的。因为他们心底明白自己走的是什么路线。“国共和谈””“和平统一”的呼声更是他们所怕听的,因为中国统一了,他们这批人的权益只怕会打一个极大的折扣。
三、这批“少壮革新派”,理想甚高,任何问题全从国家、民族的利益上去看。然而在小蒋领导下的“老壮革新派”虽有些理想,但是基本上的做法,还是在谋求个人权势的巩固,所以在对抗“小市民心声”时期,“少壮”们虽言论激烈,但主要的矛头是指向“保守派”,所以“老壮”别具用心的加以翼护。捉人、示威、自杀
从今年二月十二日开始,警总和调查局,如同抓人比赛似的大肆逮捕,爱国学生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十二日先捕卢正邦(台大法律系刚毕业),十三日捕黄道琳(台大考古系学生),十四日捕钱永祥(台大哲学系学生),其后连续逮捕了宋秩铭(淡水工专),周一回、郭誉孚(师大学生)等多人,逮捕的理由是截获一封陈学培自海外寄回去的信,当局认为这是与左派统战有关,所以开始抓人,同时又在学生处搜出部分马克思著作、毛选与大量海外留学生刊物。这些中英文书籍,部分是由美国寄进去的,部分是从图书馆偷拿出去的。同样的在南部的成功大学里也因学生聚会讨论国是,交换刊物,而捕捉了胡添培等多人。十七日晚间又出动大批人马到台北与景美,以涉嫌叛乱的罪名逮捕了陈鼓应和王晓波,随即搜家,并带走了一些有关大陆的图片、陈省身的录音带和王浩的演讲稿及其他私人的书籍和信件。
警总逮捕事件很快传遍了各大学,群情激愤,十八日晚上,有上千台大学生聚集操场,开始游行抗议。当走到台大正门对面的双叶书廊及现代书店时,贴上大字报及标语,写着“大学生如何活下去”、“抗议政治犯被捕”。当时围观群众达数千人。郭誉孚挥舞日本刀,要自刎来抗议官方的暴行,围观和抗议的观众越聚越多,台北当局出动了大批武装警察及宪兵部队,企图用武力阻止郭誉孚的抗议行动。这时郭誉孚挥动武士刀以自杀相抗,郭自割手腕、颈子,在墙上以鲜血写下“和平统一救中国”等十余张大字报。由于血流如注,郭生终于昏了过去,于是被送往台大医院急救,幸已化险为夷。郭誉孚的这种为理想而不要命的行动,已为中国之统一写下了光辉灿烂的一页。
尸揀
一、事变发生后,警总派人到各校搜查多次。台大校长阎振兴及成大校长倪超怕事情越闹越大,乃至警总陈情要求把被捕学生放出;但有两名却以案情重大,继续扣留,学生放出之时,家人群聚迎接,周一回母亲接不到人,黯然回家,愈想愈是悲愤,便上吊身亡了。留下的遗书中说:她丈夫是国家先烈,现在唯一的儿子又被国家拿去了,因此不能再活下去。
二、政大也有两名研究生,为了强调呼吁和谈的意愿亦跳楼自杀,据说其中至少一人业已死亡。
三、三名台大台籍学生于三月份在宿舍内集体自杀作为反对国民党拒绝与北京会谈的最后抗议行动。在惨剧发生前,死者们一直非常活跃,鼓吹国共和谈,长期以来,一直受到特务的严密监视。由于台湾当局全面封锁消息,二、三月份发生的事情,到了五月底详情才陆续的、片断的传出来,到底还有多少人被捕以及自杀,到目前为止还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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