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流浪者的悲歌

【香港《亚洲周刊》２月１１日一期文章】题：东京流浪者的悲歌原文提要为了大修新宿地铁通道，东京警方不得不对那里的流浪汉进行安置，但他们拒绝政府的安排，引发冲突，而居民则强烈反对在住处附近建造收容所。
早上８时１５分，上班人潮从新宿地铁西面的通道匆匆经过，一些细心人士已发现情景较平时异常，明显的变化是通道两侧流浪汉藉以栖身的纸板箱看不见了。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五分钟前，就在他们经过的地方，一场规模颇大的流浪汉骚动刚刚结束。
１月２４日凌晨２时半，新宿地铁西面通道内的流浪汉开始修筑工事，决心跟警方大干一场。２００多名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也赶到现场。
５时零５分，政府职员和警员出现，流浪汉向他们发出嘘声，投掷玻璃瓶。
７时１０分，政府职员用高音喇叭发出强硬通告，流浪汉则向警员扔灭火器、煤气罐等杂物作最后的抵抗。警员终于架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流浪汉。
８时１０分，清场任务完成。
警员架走流浪汉并非仅仅为了净化环境，而是因为新宿西面的地铁通道要进行大修。政府已预见清场行动中可能发生混乱，特地为流浪汉在港区的芝浦修建了可容纳２００人的“流浪者之家”，并于三星期前呼吁他们前去住宿，但大多数流浪汉对呼吁只当耳旁风，响应者只有４６人。
东京人已经记不清流浪汉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新宿西面地铁通道“安营扎寨”的。反正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地铁通道不再属于行人，而成了流浪汉的“居所”。好在流浪汉白天不愿留在地铁通道内，因为这里毕竟空气不流通，声音嘈杂。他们白天的去处通常是公园，东京大小公园很多，而且不收门票。他们喜欢在那里晒太阳，在长凳上再睡一觉。到了晚间，他们纷纷回到地铁通道，席地而卧，就像来到海滨浴场那样随意。
他们和常人一样，休息睡觉的时候不愿有人打扰，对于地铁通道中熙熙攘攘的人声十分生气。有的人干脆坐起来，气鼓鼓地看着过往的行人。也有的人脸上露出一副开恩的神气，好像他们做好事腾出空间让人走路。也难怪，他们早已把地铁通道看成是自己的家，是“私人空间”。
日本流浪汉大多数跟乞丐不同，很少向行人讨钱。他们身上都备着一点钱，以防急用。他们完全没有卫生习惯，身上总是肮脏不堪，手脚长满疥疮，气味难闻。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乐趣就是搜捡垃圾箱，遇见食物，立即津津有味地享用，余下的就收藏起来。
他们感兴趣的另一样东西就是工薪人士上班途中看过扔进垃圾箱的报刊。流浪汉有浓厚的“收藏癖”，经常携带散发恶臭的大垃圾袋四处走动。这次新宿西面通道清场，警察搬走流浪汉留下沉甸甸的大垃圾袋就有３００多个，累得不亦乐乎。
流浪汉的生活习惯显然滋扰了市民生活。４５岁的铃木三郎在新宿西面地铁通道开店已有１２年。他说，近四五年来，因为流浪汉几乎堵在店门口，客人少了二成多。
附近一家吃茶店老板也说，流浪汉占领地铁通道影响客人光顾，这是店铺经营人最无可奈何的事情，希望政府拿出保护居民的政策来。一位家住多摩市的５４岁公司职员说，清场过程中流浪汉的屈辱心情可以理解，但好端端的地铁通道被他们弄得臭气熏天，又怎能容忍？
不过，社会上同情流浪汉的人士和团体为数不少。流浪汉中不少人受到家人抛弃，或者跟家人关系破裂而主动离家不再回去。也有的是长年的失业者，心灰意懒。他们中间不乏知识分子，熟知天下事，甚至掌握外语，只是精神略微不正常。
流浪汉坚拒社会给予他们的帮助，实际上他们也非常需要关怀。流浪汉普遍都对收容所感到恐惧和不信任，认为那是变相的牢狱或精神病院，可能吞噬他们的自由。他们害怕在这方面上当受骗。
政府安置流浪汉颇费苦心，但收效甚微。建造“流浪者之家”经常受到附近居民的强烈抗议，他们把流浪汉看成是精神和行为不正常的人，是生活中的不安全因素。实际上，政府已拿不出解决问题的好方法。警察和市民都相信，等到地铁通道大修完毕，流浪汉又会回到“老家”来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