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写过的苏联(四)
当代的如意算盘
因为不懂在苏联社会生活的诀窍,开头是事事都感到不愉快和气愤。
医院走廊的尽头是护士休息室。在这里的护士连我的一点小小的请求——问一下怎样给家里打电话——都说太忙而加以拒绝,可是她却和两三个伙伴向患者借来西方的厚厚的货册,专心一致地看时装,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亲切”:到那一年的冬天,我已经可以说不少俄语了,自己一个人能够到任何地方去了。有一天,我到高尔基大街的鱼店去。
这天和任何一天一样,店里乱哄哄的。我排在长队的末尾等着,看见陈列柜里有想吃多时的江珧(一种蚌),决定要买。周围的俄国人说:“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呀?一定还是梭鱼好。”但是,青年店员以罕见的高兴的口吻说:“唷,还是太太识货!味道可鲜啦。五公斤三千二百日元,去付款处交钱吧。”
我想,这个青年在实践从前的教导“对外国人要亲切”,我怀着感谢的意思去拿货,他不容我说一声谢谢的工夫就放低了声音向我说:“太太,下次来时请带几支圆珠笔来。”我把东西接过来,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跑出来了。
开始时,我对什么都有气,但是渐渐地自己也神经麻痹了,我想通了:决没有不要代价的亲切。总之,不管到什么地方去,都要留心不要让车里忘了带伏特加酒、外国烟、圆珠笔和巧克力糖。我家没有伏特加酒的嗜好者,但是经常大瓶小瓶的准备着,以便随时都拿得出来。这已成了习惯。互相帮忙
小费:日本出版的旅行指南大体都写着:“在莫斯科,原则上是不要小费的。”但是实际上,应该改写为“原则上是要给小费的”。我想,这样写对以后访苏的人不是很亲切吗?
坐出租汽车,除非你拉破面子硬要司机找钱,否则司机是不找零钱的。
餐厅也要给服务员十分之一的小费,这已经成了一种定规。苏联的饭店、餐厅、剧场、博物馆,楼下一定设有规模庞大的存衣处。服务员穿制服,留着使人回忆起帝俄时代的胡须,满脸堆着笑,给来客穿大衣;在这里,习惯上也要给小费。
这种小费一传到和服务无关的一般商店,就会和所谓商品的黑市交易联系起来了。在贫乏的消费物资下生活的苏联市民,重视互相帮忙的知己关系。其中,最有力量的是同商店经理的关系。只要你同商店经理在各方面都关系亲密,那么,好货(特别是进口货,而且是西方产品)来到店里,他立即就会打电话通知你。顾客一定要在可能的范围内经常使用给商店经理送礼的办法。
市民似乎过着黑市生活。想起我们在战后的混乱时期,不也是谁都和黑市物资搞得很熟吗?想到这一点,我觉得人民群众是没有罪过的,而不能不同情他们。
小偷:在莫斯科,虽然带手枪的强盗是罕见的,但是,只要没有人看见,就把别人的东西顺手拿走,这种人却多得使人恼火。因此家里的人出去一会儿,也必须一一加锁。丢了东西,如果是钱,那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孩子的一只不值钱的皮球丢了,也绝对找不回来。在莫斯科,专营钥匙和锁的店铺什么时候都是顾客满堂。在马路上走的时候如果注意看,就可以看到,学校的门也好,住户的门也好,商店的窗也好,家家户户都上着拳头一般大的挂锁。
有一位日本妇女刚刚来到莫斯科,眼看冬天就要到了,想要买齐大衣和帽子等必要的防寒用品,把所有的现款(连同宝贵的美元一起)都装在经过一番整理的手提包里,乘上拥挤的公共汽车,结果,现款完全被掏走了。她眼看着那个掏了钱逃跑的人的背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懊丧得不得了。
大人的这种世界当然不会不影响到儿童。我们经常遇到年纪十五、六岁的少年四、五个人结成一伙,死乞百赖地向人讨东西。这种情况和日本战败后,流浪儿童向美国兵乞讨钞票的光景一模一样。这种少年集团出没于莫斯科的任何地方。他们只要看见外国人,就赶快凑近来,用怪声怪调的英语反来复去地说:“给我口香糖,圆珠笔。”
即使不上街去,也经常可以从公寓的窗口看到这种场面。
我参观了莫斯科郊区的高尔克村的纪念馆,这里有一座令人心旷神怡的森林,道路修得整整齐齐,扫得干干净净。前面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片玉米地。我们是八月底去访问的,那时玉米已经成熟了。
我吃惊的是,到这里来参观的一些市民们顺路走进玉米地,掰下玉米塞进衣服口袋,然后走到下边的河边离去了。我走近玉米地仔细一看,靠近道路的地方,玉米已经糟踏得不象样子。
去红场列宁墓的道路两边的枫树下的杂草上扔着电车票和糖果纸。有的苏联人看了这种情形,也说真不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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