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厚甫文章《由“石油战略”到“石油外交”》

【本刊讯】香港《星岛日报》六月四日刊登该报驻美特约记者梁厚甫五月二十八日发自华盛顿的一篇航讯，题目是《由“石油战略”到“石油外交”》，摘要如下：
尼克松总统和基辛格博士虽然说，今年是“欧洲年”；但是，一九七三年已过了五个月，“欧洲年”的气氛并不浓厚。不但不浓厚，实际欧洲方面有人唱反调。
华盛顿方面另外一些主持政策设计的人们，认为“欧洲年”实在多此一举。他们有一种看法，认为在最近期间以内，苏联的战略重点不会东向亚洲，亦不会西向欧洲。在中东方面，容会惹事生非，但断然不到直接用兵的高度。进一步，苏联的战略内容，不会和空间连结起来，而会和一种战略物资连结起来。这一种战略物资就是石油。
他们认为，在武器方面，苏联自从ＳＳ９出现以来，美国并不否认美苏之间已到了平势，甚而苏联在海床武器方面已取到优势，不过，平势或者优势不等于说苏联就要出击；何况，苏联国内的经济情况，仍不许苏联作孤注之一掷。今后望下去，苏联的主要战略，还是在避免直接军事行动的前提下，而求在战略物资上，削弱西方的实力，或者是增加自己的实力。
西方国家石油普遍出问题，那已是不争的事实。在西方国家中，特别以依靠波斯湾的美国和日本最为恐怖。西欧国家如英荷等，可以从利比亚、阿尔及利亚购到石油，只要地中海和直布罗陀海峡没有问题，石油还是有的；法意两国连接地中海，更为从容。美国和日本从波斯湾运来石油，不必经过苏伊士运河，只要好望角和马六甲海峡不出问题，可以通行无阻。但波斯湾上的霍兹海峡，两岸甚狭，苏联不必出动大军，只要当地出现破坏力量，一艘沉轮，可以令到其他运油船变成腐涸之鱼，运油管也同样易受破坏。
近来盱衡波斯湾的形势，美国和日本的处境诚属不妙。美国往日在中东，一面支持以色列，一面对阿拉伯国家因其产油与不产油而予以分别待遇。波斯湾上的产油国家，主要的为伊朗和沙特阿拉伯，均是美国不侵不叛之臣。特别伊朗近年在美国支持下，大力发展军备，故华盛顿方面有一个说法，认为美国全部法码都押在伊朗的身上。不过，以产油量来讲，伊朗不过处于湾上国家的第二位。沙特阿拉伯日产原油七百二十万桶，而伊朗不过六百一十万桶。沙特阿拉伯对美国的态度，虽同于伊朗，但沙特阿拉伯王费萨尔，对美国的支持以色列政策颇有不满的表示。这就是说，把沙特阿拉伯国家分而为二的政策，可能有时而穷。（下转第三版）（上接第一版）
除了伊朗和沙特阿拉伯外，波斯湾上第三位产油国家科威特，最近不但参加“中东石油输出国家组织”，要求提高价格，且曾服从伊拉克和利比亚的领导，作象征性的停止供油的示威行动。凡此种种，均证明波斯湾上并不如往日的水波不兴。主要依靠波斯湾的美国和日本远比欧洲国家为担心。
苏联面对这样的局势，自然可以作文章。据估计，苏联会在中东方面兴风作浪。兴风作浪，可能有三个内容。（一）自帝俄以还，北方大熊，都要向南来寻求不冻港，波斯湾固为良港，径直出兵，此为第一个可能。（二）伊拉克近来和苏联的关系大见密切。苏联既可以支持印度去侵攻东巴基斯坦，当然亦可以支持伊拉克去侵攻邻近的国家。此事不问军事上的成功有多大，只要地面有烽烟，地下的油田就会波及。此为第二个可能。（三）如果苏联不会自己直接出兵，亦不会支持伊拉克来间接出兵，则中东那边，巴勒斯坦游击队以外，仍有其他的地方势力，即巴勒斯坦游击队的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单一体，一部亲苏。爆破的行动，是油田和油管的大忌。此事对苏联虽无所得，但阿拉伯的王公贵族以及美日英都大有所失。
西方国家的油荒，再加上美国对以色列的政策，是给予苏联在中东兴风作浪的机会。但是，兴风作浪的形式，虽有三种，在三种之中，苏联依然认为第三种最属有利。因为，利用第三种办法，苏联不必直接负责任。如果第三种办法无效，提升为第二种，依然由波斯湾当地的国家来负责。鉴于联合国奈何印度不得，这就足以增加伊拉克的胆量。
不过，尽管如此，美国的政策设计人认为，这样的看法，仍不免过于单纯。因为，苏联可能在这一个地区，连间接的委诸他人的军事行动都不采取，而仅在这一个地区作佯攻。
如果是佯攻，即是说，苏联不过在波斯湾摆出姿势，其目的另有所在。
为甚么苏联目前对中东的策略可能是佯攻呢？美国的政策设计人认为：不管苏联战略武器的进程到甚么的高度，但苏联成为一个现代的国家，不过是五十五年的历史，而美国则在一百年以上。纵使年代并不能保证战争的胜败，但历史的短暂，可以牵连到其他的因素，例如对世界各地的历史和渊源以及贮备力量的多寡等等。苏联鉴于希特勒的覆辙，纵使和美国有一决雌雄之心，但目前为时尚早。以此，美国的政策设计人认为，苏联之勃列日涅夫，也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人物，面对目前的形势，勃列日涅夫的策略将会先从削弱美国力量和增强苏联本身力量来入手。汽油既是美国整个动力之所系，故勃列日涅夫把整个战略设计放在汽油上边。鉴于苏联直接要求日本间接要求美国替它来开发秋明、雅库特和萨哈林等地的油源和天然气，即是此种用心的表现。
第一，如果波斯湾不是有问题有危机，日本和美国，都不会重视秋明等地的开发，这就造成苏联不能不假他人之手，在波斯湾方面来作佯攻。第二，假定日本和美国对秋明油田同意予以开发，且从萨哈林沿中国边境之外，铺一条绵长的油管和公路，苏联之所失，是在建筑期间之内，不能不勉强依从日本和美国的意旨，但油管和公路毕竟是在苏联境内，一朝反脸相向，不论日本和美国，都不能以曾代建筑为理由，而赖着不走，走了以后，这些油管或者天然气管，就是苏联远东方面极好的供应。到其时，苏联才在波斯湾方面作真攻，则美国和日本，都同处于下风的地位。
美国政策设计人员认为，今天苏联石油外交的内容，主要系从这一个角度来设想。不过，苏联的如意算盘，也不是完全没有遇到困难的。主要的困难来自中共。中共对日本为苏联开发秋明油田表示反对。为着充实其反对，中共以往每年以原油一百万吨供应日本，一九七四年起增至三百万吨了。
美国西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哈默虽曾到苏联来活动，同意供应肥田料，但美国官方仍未定下为苏联来开发石油的政策。中共对此自然无由反对，但是，中共也作出姿态来，阻美国再进一步。
美国人认为中国大陆的存油量，可能远远超过苏联，而开采所需的时间，亦远比苏联的秋明油田为快（美国前驻苏大使比姆估计开发秋明油田至少要十二年）。当然，今天大陆对原油采取甚么政策，外间人无能猜想，但有一点可以断定的，大陆油源的存在，至少是苏联“石油外交”的极大障碍。
苏联可以在波斯湾方面作佯攻而把日本、美国的注意力转到苏联的油田上边，但大陆方面，亦可能打乱了苏联的线路。“石油外交”因此而牵涉到中、美、苏这三角上边去。
华府方面认为今年应该是“石油年”而不是“欧洲年”的人，自然是与美国现在的主流思想唱反调。在这样的一个反调之下，他们认为石油问题之严重化，纵没有“欧洲年”，欧洲的国家，亦不能不对美国增加其依存关系。鉴于欧洲共同市场最近已有设立石油部门的建议，即说明欧洲方面，对石油也同样的关切，欧洲是不可能离开美国的。
何况，在波斯湾上，英荷两国的油权，亦仅次于美国。
由于石油突然提升到战略上的高度，美国以及欧洲对传统上的中东政策，已不能不重新考虑了。今年四月八日，《纽约时报》曾刊载过记者德鲁·密德尔顿的一篇通讯，认为基辛格博士已受命而重新研究中东政策。
如果说，目前苏联对中东的政策，仅是佯攻，目的在为国内油源找寻出路。但如果苏联在中东佯攻而达不到效果，是否会再进一步呢？
人们亦不能不提问：中东会否成为第二个越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