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和他的时代（三）

我有幸不止一次地听到赫鲁晓夫对斯大林的回忆。他的回忆海阔天空，有时长篇大论，一谈就是几个小时，仿佛自言自语，扪心自问。他深受斯大林主义之害。一切都搅在一起：既有对斯大林的莫名其妙的恐怖（斯大林可以因为某人走错一步，一个动作和一个眼神不对，随便把他杀死），又生怕造成无辜的流血事件。这里既有个人的忏悔，又有几十年积累的反抗情绪。这种反抗情绪就象水蒸气那样一下子从锅里冒了出来。……就这种意义而言，最有代表性的是他在克里姆林宫宴会上的讲话。这是为１９６０年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与会者举行的一次宴会。
老一代当然记得他的这种个性特点，而年轻一代也许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照片。当时他已六十岁出头了，可是看上去却很结实，好动，活泼得到了有点顽皮的程度。一副大大的脸庞，脸上有一对赘疣，秃得厉害，鼻子大而翘起，一对兜风耳，很象中世纪俄国农村的一个农民。一双淡兰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闪耀着时而善良，时而威严和愤怒的光芒。我再说一遍，他只有这双眼睛能够体现出他是一位经过种种磨难，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地道的政治家。
当时我看到并铭记在心的他就是这个样子，不过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的发言本身。
我还有幸听说，赫鲁晓夫懂得他自己对我国的历史作用。他说过，列宁作为革命的组织者，党和国家的奠基人载入史册，而斯大林尽管有错误，但他确保了在同法西斯的浴血战争中的胜利。赫鲁晓夫认为，他的使命是给苏联人民以和平与福利。他不止一次地作为自己活动的主旨谈到这一点。
标新立异，想干就干，是赫鲁晓夫天生的性格特点。规模宏大的振兴农业纲要，成立国民经济委员会，加速住宅建设，工业技术更新；农村身份证制度，农民退休金保障，提高低收入劳动者的工资；起草新党纲，修改各项基本法律，改变同西方关系的原则和方法；以及尽人皆知的玉米时代，等等，所有这些都反映了他在寻求自己解决问题的途径和办法，反映了他急不可耐的激情。
尽管赫鲁晓夫时代明显带有过去时代的印痕，矛盾重重，有时效率很低，但仍不愧为精神复兴的时代。
正是赫鲁晓夫率先提出建立可靠保障以杜绝个人崇拜的恶习。他为此在国内外进行了毫不妥协的斗争，丝毫没有顾及这场斗争可能会给与社会主义阵营里某些国家的关系带来麻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