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萨毒品王国覆灭记

【香港《亚洲周刊》１月２１日一期文章】题：坤萨毒品王国顷刻崩解
今年１月１—３日，缅甸大军开入“金三角”毒品大王坤萨（张奇夫）的霍蒙总部及萨尔温江地区各军事据点，兵不血刃地结束了掸邦拥兵对抗仰光政府的局面。坤萨３０年霸业告终，消息突如其来，惊动世界。美国、泰国及联合国毒品控制署等有关部门要员对坤萨的“戏剧性落幕演出”尤为关注，美国政府已悬赏２００万美元缉拿坤萨。
坤萨自称是因“失望痛心”而告老退休。去年１０月底坤萨宣布交卸蒙泰军总司令大权，在接受泰国报社记者采访时曾坦言心灰意冷，决定退隐。当时他特别指出，６月间发生的２０００名蒙泰军叛离事件给他打击很大。二十载国中之国瓦解
现年６１岁的坤萨６０年代分改投掸邦叛军，１９６８年正式夺得蒙泰军领导权。７０年代初他曾被捕，在仰光入狱四年。他的部下绑架外国医学专家为人质，迫使当局释放坤萨作为交换。８０年代，坤萨控制了长达４００公里的泰缅边界线，管辖范围内的毒品年产量最高达２５００吨，并且还控制了掸邦境内的矿产开采权，俨然成为缅甸的“国中之国”。
在大约１０年的黄金时代里，坤萨身边有３０００精兵，总部霍蒙驻兵６０００，掸邦从南至北还有约两万人的武装部队也由他指挥。坤萨本人住在离霍蒙大营约１０公里处一所称为“白宫”的豪华巨宅里。当时美国已悬赏２０万美元缉捕他，坤萨有一次对记者形容自己是一棵长满金叶的“摇钱树”。
在去年６月之前，坤萨部队是缅甸各少数民族对抗仰光的叛军队伍中最精良强大的一支。由于他过去１０余年打着争取掸邦独立的口号，得到大多数掸邦民众的支持，势力不断扩大。但他所控制的毒品生产地区则逐渐为金三角其他毒品集团夺去，在地方上已非一家独大，只是在国际间仍然“毒名昭彰”。
坤萨王国的式微始于１９８９年。当时，仰光军政府对少数民族叛军转用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策略。坤萨的掸邦蒙泰军介于北部瓦族及西南克伦尼族叛军的中间地带。原本与坤萨和平相处、在军队分布及运毒路线上互不侵犯的瓦族联军，１９８９年与仰光当局协议停火后转而攻击坤萨部队，以夺取掸邦地盘。此外，掸邦东部的武装力量也开始摆脱坤萨。坤萨的势力因而遭到严重削弱。
事实上，坤萨这次向仰光政府投降的举动，最感意外及失望的就是瓦族联军。他们过去六年军事上已明显占了上风，去年与坤萨军队发生几次冲突，更是节节胜利。瓦族联军还通知仰光当局，他们会在去年底发动一场大攻势击垮蒙泰军。不料坤萨棋高一着，抢先与仰光当局媾和。出卖掸邦民族运动
据流亡曼谷的缅甸前大专学生民主阵线发出的消息，坤萨是在去年１２月２０日派亲信前往仰光与当局谈判，２９日双方达成协议。仰光当局随即派军队向霍蒙及各主要据点推进，新年的头三天坤萨属下的掸邦就告“和平易手”。大批掸邦军民因不满坤萨这项决定，纷纷移向泰国边境。一些坤萨的士兵及地方指挥官愤愤表示，坤萨手段卑鄙，出卖了掸邦。他们原本从坤萨总部接到的通知是政府军要来谈判停火，结果竟是接管军营。他们说：“１０年来掸邦兄弟死了几千人，现在他们的血是白流了！”
泰北清迈的一名掸族女学者告诉《亚洲周刊》，掸邦人的确曾把坤萨当成一个政治选择。在他全盛时期，掸邦民族理事会有显著的发展。“不管坤萨的真正身分是什么，在他领导下，曾经实施过许多协助掸邦人的计划，例如教育、加强与外国掸邦人士组织联系等等。”
这名学者认为，今天坤萨在政治上是彻底破产了，但他的反对者在去年已另起炉灶。例如半年前最大的一次叛离行动有６０００多人参加。现在归降政府军的人是极少数，掸邦民族运动实力仍在相当程度上得到保留，不会就此销声匿迹。
她指出，坤萨这次投降实际上只是一项停火协定，在泰国可能产生一些良性效应，即掸邦人可以正面接受国际机构的援助，不致令美国猜疑，泰国尴尬。投降式上行踪诡秘
１月７日在霍蒙总部举行的和解缴械仪式上，１７名仰光军政府高级代表乘直升机从天而降。坤萨不着军衣，也不穿缅甸传统服装，轻装简从，表情冷淡。仰光电视台的新闻报道中完全没有坤萨的镜头。掸邦民族执委主席周光茂对士兵发表演说，坤萨也未作公开谈话。坤萨驻泰北的发言人告诉《亚洲周刊》说，坤萨没有必要发表声明，这项决定由民族理事会协议作出，不管同意与否，目前只好服从，“再走着瞧”。百分之百在缅甸受审
现场传出的消息及缅甸官方报纸报道则说，坤萨露面很短一段时间便离开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是在与缅甸政府情报局副局长乔温作单独秘密谈判，就本身获得特赦及一些权益条件的保证继续讨价还价，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是避免被引渡至美国受审。而仰光的一名高级官员在投降仪式举行之前就表示，坤萨“百分之百”会在缅甸受审；“如果坤萨被引渡至美国大爆内幕，缅甸的家丑也会随即外扬”。据说乔温是仰光最老练能干的谈判专家，他的主要使命是说服坤萨前赴仰光受审。
坤萨同意让政府军进入掸邦后，没有人知道他的藏身地点。据边界的可靠消息以及坤萨部下对《亚洲周刊》透露，为防范绑架或暗杀行动，坤萨一直由心腹卫士保护。据说仰光当局曾提出保护建议，但坤萨不敢接受这番美意。在投降仪式上负责保护他的掸邦士兵有１５００人之多。
仰光官方报道说，这次掸邦有４４３８人投降，交出３４００件武器。但坤萨的发言人说，实际只有略多于１０００人投降，缴械数量仅占掸邦武器的三成。坤萨的发言人强调，缴械仪式只是形式而已，并不意味着蒙泰军解散，只能说坤萨摆脱了处于缅、泰、美三国压力下的困境。
蒙泰军缴出的武器包括ＡＫ４７冲锋枪、机关枪、火箭炮、迫击炮及地对空导弹等，并由掸邦民族执委主席周先茂陪同当局的东区军司令丁吞进行检阅。仰光当局赠五万包大米作为回报。双方在仪式后握手言欢。
坤萨的发言人还表示，坤萨肯定他不必去仰光。据说当局和他协定的条件“很好”，坤萨将会居留霍蒙，所获权益内容“没有人会知道”。目前蒙泰军所控制的边界很平静。国际仍担忧贩毒问题
联合国、美国及泰国的缉毒官员一致认为，去了一个坤萨，对金三角贩毒活动不会产生大的影响。联合国驻泰国的毒品控制专家狄更斯最近说，坤萨成为过去并无奇迹效应，最多是一部分毒品的市场供应会延迟一段时间。但本季罂粟已经收割完毕，因而已无法阻止新一轮毒品上市。此外，坤萨也不是金三角唯一的贩毒集团头目。他的劲敌瓦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在中缅边境产毒贩毒的数量比他更多。缅对少数民族各个击破
现在人们最感兴趣的是仰光和坤萨秘密协定是否提供足够的保证。坤萨投降使缅甸政府军多年来首次踏足他控制的地区，象征缅甸政治民族和解政策的一大胜利。而坤萨落入军政府手中，其处置也很难按正当法律准则进行。据一名久居泰北的掸邦联络人员说，仰光当局不会放弃坤萨这枚棋子，他会被利用来牵制瓦族联军，因此掸邦乱局短期内无望好转。
泰国一名缅甸问题研究人员对《亚洲周刊》说，坤萨选择投降是“一个聪明的军事决定”。去年初缅军攻破克伦族叛军总部后，叛军领袖波妙才表示愿与仰光谈判，但当局不屑一顾，因为他已一败涂地，手中没有谈判的筹码。坤萨在未被逼到绝路前主动议和，保存实力和经济利益，显出其精明的一面，但也让人看出掸邦民族自决的政治课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另一方面，仰光当局软硬兼施、各个击破的少数民族政策实施成功，在促成坤萨投降上显然有不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