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苦又甜的成功----忧虑不安的日本》

【本刊讯】美国《新共和》周刊五月五日一期刊载斯坦利·卡诺发自东京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又苦又甜的成功——忧虑不安的日本》，摘要如下：
我本来预料日本会洋溢着一派乐观和自信的情绪。对于一个注定到下一个十年结束的时候将成为世界上最富裕之国的国家来说，有这样的情绪是很自然的。但是，尽管具有这种灿烂的前景，我在过去几个星期当中在这里见到的官员、政界人士、工商业家、编辑、教员和学生等等看来几乎全都感到前途未卜，有些人甚至显得很阴郁。成功的滋味并不是那么甜的。
他们感到失望：富裕不仅没有把他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到美国和西欧的水平，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反而污染了他们的生存条件。他们的拥挤不堪的城市苦于讨厌的交通阻塞和惊人的住房不足，物价节节上涨到了在其它地方定会引起消费者闹事的高度。污染正在摧残他们的著名的樱树，而且还正在摧残着象近郊工业区川崎和偏远的渔村水俣这样一些迥然不同的地方的人民的生命。一位政府雇员对我解释说，为了使他的孩子们能呼吸到比较干净的空气，他搬到了横滨郊外。他这种做父亲的关心使得他每天要花四个小时的时间坐火车往返于东京。特地雇来的彪形大汉把乘客硬塞进这些火车，弄得他们在里面动弹不得。
同样使许多日本人感到失望的一个事实是，他们的国家尽管那样有钱，可是却不但没有在世界上占有重要地位，而且还由于它的充沛活力而在国外遭到了攻击。他们认为，他们决定不搞核军备应该使他们在国际上受到尊敬，而且单是他们在经济上取得的巨大成就就使他们有资格升入大国的行列。因此，他们对于他们在联合国安理会占有席位的要求遭到拒绝感到不快，他们甚至对没有被邀出席一月份在巴黎举行的越南问题国际会议也感到恼火。法国人和德国人警告说他们的商品打入欧洲标志着“黄祸”重来。对此他们感到烦恼。东南亚人指责他们正在建立新的大东亚共荣圈——这次不是用刺刀而是用金钱，对此他们感到气愤。当尼克松总统违反他所作出的在同北京拉关系以前要同他们磋商的诺言并且紧接着又实行进口附加税对日元施加压力的时候，他们在感情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这种对外国人发表的意见异常过敏的态度是有其实际的基础的，因为日本人在原料方面几乎完全依靠海外来源。他们的工厂依靠澳大利亚的铁矿石和铝土矿、菲律宾和加拿大的铜、美国的炼焦煤。来访者到这里不用过几个小时，人们就会有些神经紧张地告诉他们，日本的巨大工业机器只有两个星期的石油供应，其中大部分是从波斯湾的政治上不牢靠的国家进口的。日本人长期感到他们地位虚弱禁不起打击，他们的主要外交目标是同一切人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尽管有这种不安全的感觉，今天在日本并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表明从目前或者从潜在的可能来说有任何虚弱的表现。相反，这个国家结合得很紧密的社会、政治和经济体系大概比任何现代国家都更坚强，更稳固。
治理日本的组织体系实质上是由政府、官僚系统和大企业组成的一个寡头政治集团，这三方面的成员是可以互相交替转换的。退休的官僚成为公司的顾问，政界人士依靠公司经理们的资助或忠告，而经理们则严重地依靠政府的援助。但是，日本作为一个民族大家庭的观念是那么根深蒂固，所以这个寡头政治集团认为自己有责任经常对批评它的人给予答复以求得意见一致。我在这里的头几天里对政府官员匆匆跑到国会去回答小人物提出的一些琐细的问题这种做法感到莫名其妙。最后我才发现，此中的道理就在于大家庭这个概念。不理会最敌对的共产党人或社会党人——或者新闻记者——就是对民族道德准则的一种背叛。
这种注意要取得一致意见的做法也是一种很好的理政办法，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明为什么现在以田中为首的自由民主党各派的联合政府能这样长时间地执政，并且尽管共产党人和社会党人的势力在各市县有了发展，这个政府很可能还会继续维持下去。因为，为了求得一致意见，自由民主党内各个不同的派别就能经常了解公众的情绪，从而能以种种革新给他们的对手来一个先发制人。前首相池田在六十年代使国民总产值增加了一倍；佐藤荣作从美国手中收复了冲绳；而正当要求承认北京的呼声正在发展成为一个国内政治问题的时候，田中在去年九月同中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如果田中打算克服日本人对于他们所认为的日本的缺陷所抱有的失望情绪的话，当前他必须解决两大问题：第一，他必须提高日本的生活质量；第二，他必须为日本在世界上争得一个地位。
日本正在小心翼翼地挤入中、苏、美三国之间的复杂的关系的格局中去。自去年九月田中去北京以来，中日联系一直是平静的。日本企业家已经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看法了，因为他们认识到中国并不是他们所梦想的那样的市场。关于航空协定的谈判进展缓慢，主要是因为中国要求在机场停机坪上不能在中国飞机附近看到飞往台湾的日本飞机。除了关注中国人的反应以外，日本与莫斯科的交往还由于他们与俄国人为北海道以北的四个岛屿问题所发生的领土纠纷而复杂化了。摆在日本人面前的艰巨任务是要同中国人和俄国人两方都讨价还价而又不卷入他们的争论。
除了在这个问题上高喊空洞口号的共产党人和社会党人以外，我所见到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可以取代日本与美国联结在一起的别的办法。然而，我没有感到任何人能把这种结合称作美满的结合。尼克松“冲击”仍然会使日本人沮丧地想到他们在同美国的联盟中不是平等的伙伴。最近，由于美国人抱怨日本在弥合对美贸易的四十亿美元的顺差方面没有出什么力，日本人一直感到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