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黑流行“越南战争综合征”（上）

【路透社图兹拉１２月６日电】题：波黑闹鬼与越南战争综合征有关（记者道格拉斯·汉密尔顿）
据说，血淋淋的鬼经常出现在波黑战争中炸死人最多的图兹拉市。数千名美军本月将在这里建立他们的基地。有些人认为，他们是那些受尽折磨的死者的鬼魂。也有人认为，这些都是幻觉。但是，战争创伤方面的专家说，对此有一种较为简单但却很令人害怕的解释，那就是外伤后休克引起的“越南综合征”。
在不久前的一个午夜，也就是在５月２５日炸死７１人的地方，图兹拉巡警碰到一位头发长长的女孩。她正在看墙上那些被炸死的人的照片。
当那位警察问她宵禁后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干什么时，她转过身来，衣服上满是血污。大概闹鬼的事就这样传开了。
在５月２５日炮击地点附近的一家服装店的橱窗里，一直有一个软弱无力但没有双腿的年轻女子的身影在晃动。有传闻说，一到夜里，这个地方就出现莫名其妙的尖叫声和呻吟声，而且还有一只神秘的白猫经常光顾一个普普通通的纪念碑。这个纪念碑位于老城内一条大卵石铺成的大街的拐角处。老城内有七条曲折迂回的大街。
当地居民诺瓦克说：“所有这一切都纯属幻觉，都纯粹是在编故事。一到夜里，这周围就像墓地一样安静。”
图兹拉一位高级警官也持同样看法。他对记者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关于人们在那个地方看到鬼的事情。我认为，这只不过是战争结束后那种集体想象力的发挥以及它所造成的心理压抑现象而已。”
然而，谣言仍在流传。一位警官说：“那位巡警确实看到了什么东西。我宁肯上前线也不愿午夜到那个地方去巡逻。”
精神病专家布里吉茨说：“我们这里有的病人曾经在那个地方见到过鬼。但是，我并不信鬼。这些都是典型的越南战争综合征或者外伤后休克造成的紊乱所致。”
现实的或想象出来的精神世界的问题都不是布里吉茨所要解决的问题。但是，战争引起的外伤休克综合征给他开办的图兹拉市精神病医院造成了巨大压力。
布里吉茨的精神病医院设在一座三层小楼里。情绪激动的病人被关在笼子里，轻度精神病患者每１０人一个小房间。布里吉茨说，他现在的病人比战前多了四倍。他已经拒绝了数十名病人入院治疗。
布里吉茨说：“这里有很多在战争中受了外伤的病人，他们很多都来自前线。这些人的脑子里经常再现他们经历过的事情。他们因以往经历的再现、压抑和无法安眠而痛苦不堪。”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病人，他是一个战士，而且是一个已经当了父亲的人。他的战友和儿子被炸死的情景每天都会在他的脑海里重现。这种以往经历的重现可能发生在白天，也可能发生在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对他来说，这与最初的事件一样令他痛苦，令他害怕。他处于深深的压抑之中。”
【法国《解放报》１０月２６日文章】题：越南战争综合征使塞尔维亚变成废墟
米哈伊洛、佐兰、泽利科和许多人一样成了塞尔维亚的罪人。这些受到创伤和犯下罪行的老战士使人们想起塞族社会想要掩饰的东西。精神病科医生亚历山大·约万诺维奇说：“这些老兵不再以英雄的身份，而是作为罪犯回来的。”有些人无法再过正常的社会生活，终日酗酒、打架，另一些人又返回前线直到战死疆场。治疗专家们认为：“这是消极的自杀行为。”
１９９３年１月３日，精神病学研究所的久尔吉奇接到他的病人米哈伊洛妻子的电话，她告诉医生：“米哈伊洛右手拿着一枚炸弹，左手拿着一块石头，想把自己和家人一起炸死。他没钱买治忧郁症的药。他给他在德国的兄弟打电话，可是他的兄弟跟他说，‘我不是圣诞老人’。他当时就变得很暴躁。”后来，经过五个小时的商讨，久尔吉奇终于使米哈伊洛相信，他不会被监禁。这是典型的“创伤后综合征”（越南战争综合征的医疗术语）病例。极度忧郁和好斗性发作交织在一起，其特点是心身痛苦、恐慌、失眠、做噩梦和严重丧失生活的愿望。
４４岁的佐兰是工程师，他被迫参加了波黑塞族军队。他本人已濒于崩溃。他穿着厚运动衫，三天没刮胡子。他说：“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包括美丽、爱情、欢乐。如果我喝了酒，战争情景就会浮现在我眼前……”他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的临床症状：“在那次最艰难的战役结束一个月以后，我开始感觉手臂、脊柱和头疼，而且完全失眠。每当入睡时，眼前就会出现战争的景象。”
两年来，佐兰一直在接受治疗。战争的景象不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主要是他杀了两名年轻的克罗地亚士兵。他说：“我是用枪口顶着他们开枪的。我还看见了他们的面孔，他们不到２０岁。我想，他们有可能是我的儿子。战争最残酷的就是在很近处杀人。”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的精神病医生解释说，“只有神经病患者和职业军人能够在近处杀人并看着人死去而毫不动情”。久尔吉奇想使他的病人们放弃有时与所受创伤有关的自我摧残。他说：“我试图使他们明白，他们只是人，战争不是肖邦的奏鸣曲。”
这些人就生活在一个拒绝对这场肮脏的战争负责的社会里，如何使他们“痊愈”呢？心理学家弗拉伊科维奇说：“目前，在塞尔维亚存在着一种不让人想起战争的精神封锁。从许多人的举止看，就好像从来没有过战争。这是一种自我防御体系。每个人都龟缩起来，免得遇上悲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