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中被遗忘的巴布亚人

【法国《科学与未来》月刊９月号文章】题：丛林中的被遗忘者巴布亚人与世隔绝
近午，丛林静寂。几个小时以来，帕特里斯·弗兰切斯基和他的挑夫一直在巴布亚人的小村庄里等待着。所谓小村庄，也就是位于山坳里的三幢茅屋。
几个星期以前，探险家弗兰切斯基一直在同那些无法看见的人捉迷藏。在这条以前外人无法进入的山沟里，可以见到许多表明有人在这里居住的证据：狩猎的踪迹和横于小河上的以藤条结成的绳桥。一天，考察小组的人从双筒望远镜里看到了一幢茅屋，此后又看到了几个无人居住的“村庄”，但却一直没有看到人影。当然也可以说看到了人影，因为考察小组发现了一个“悬空坟墓”——架在一棵树上的一个木柜，木柜里装着一个年轻人的骨骼。这充分表明，这个丛林里生活着一群人，一群其风俗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多大变化的人，因为他们仍保留着古老的殡葬仪式（空葬）。现在多数巴布亚人死后都实行土葬，但这也只是近３０年的事，是近３０年传教士教化的结果。
弗兰切斯基这天（１９９４年７月的一天）上午所在的小村庄是３个星期以来最后碰到的一个小村庄。３个星期以前，他不得不把他的考察小组遣散，因为数个月的林中跋涉之苦已使小组的人支撑不下去了，而且多数挑夫也离他而去。为了引诱那些幽灵似的村庄的居民露面，弗兰切斯基等三人点起了一堆大火，以表明他们并无弓箭。
奇迹终于出现了：１２点３５分，两名村民出现在村后的高地上。这两个人矮个子，赤身裸体，身背山林部落人常背的皮套，手持弯弓，神色畏缩而好奇。他们俩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弗兰切斯基等三人，后者拿出小礼品，强作笑颜地递给他们——接触终于开始了。
弗兰切斯基说：“这种接触在我们１９９１年开始这种考察时是根本没有希望进行的。”２０年来，人们先后多次进行过探险和人道主义行动，目的是要弄清楚伊里安查亚——新几内亚岛（具体说是伊里安岛属于印度尼西亚的一半）的“空白点”之一的真相。
所谓“空白点”，是指地球上尚未被勘探的地方。据弗兰切斯基说，“在伊里安查亚至少还有两处这种尚未被勘探的‘空白点’。地图上对这种地方的标注是很早以前进行的，多处标注不准。”如此荒凉
在人类进入太空旅行时代的今天，地球上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地方，这的确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新几内亚的被勘察比非洲或南美迟一个世纪。人们在本世纪３０年代才开始勘察新几内亚，这一推迟主要是由于地理方面的原因。据探险家弗兰切斯基说，新几内亚“是地球上最难以进入的地方：那里有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条险峻陡峭的山脉从中把它分为东西两部分，山脉的两侧是大片的沼泽低洼地带”。
这个地区最初的殖民者荷兰人没有兴趣勘察这个如此荒凉的、以食人者的巢穴而闻名的地方。至于印度尼西亚，它兼并这块地方时还太贫穷，没有力量进行勘察。此外，很看重自己的领土完整的印度尼西亚不欢迎外国勘察人员来勘察这个地方。使这块地方逐渐被世人所知的是那些传教士。
弗兰切斯基发现的这个地方是一块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这块地方是一片山麓，长１００公里，宽６０公里，是广阔的沼泽地带中的一块“飞地”，地形十分复杂。在“飞地”的中部，是一条小河的激流冲积成的幽深的山谷。
１９９４年弗兰切斯基同山麓村民的首次接触很短暂，只进行了几个小时。弗兰切斯基说：“继两个村民之后，又来了一些村民，还来了一些青少年。当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时，我们就返回了。”他们是否是一个新的部落？弗兰切斯基说：“我们只能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些人住在一个尚未被勘察的不为世人所知的地方，他们确实从未见过西方人，也未见过印度尼西亚人。”
考察人员又进行了两次考察才了解到较多的情况。人们借助收集到的词汇把那些人使用的语言同周围部落使用的语言进行了一番比较。这种语言比较工作是很令人头痛的，因为据专家们统计，新几内亚有彼此相差很大的７００种语言。仅在伊里安查亚就有２５１种语言和至少１０００种方言（有些语言，讲的人甚至只有几十人）。之所以形成这种状况，是由于这个地区与世隔绝，部落间不断发生战争。起源问题
研究表明，这些人似乎与附近的沃拉尼人有关系。在对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以前，人们暂称他们为“沃拉人”（他们自己也是这么称呼的）。这些巴布亚人的生活环境完全与世隔绝。他们既不知穿衣，也不知有工业制品，甚至没有在其它各部落之间流通的假珍珠。这是一群在２０世纪的今天仍生活在石器时代的人。
新几内亚的居民（人们通常从遗传学的角度称他们为巴布亚人）的起源问题向来有争议。起初，人们对那里的沿海人（身材较高）与山区人（身材较矮）之间在身材方面的差别甚感惊讶。后来，血液学和语言学方面的研究表明，巴布亚人的社会——文化构成十分复杂。他们的起源要追溯到２．５万年以前蒙古附近的中国人。一些古代中国人迁移到新几内亚以后，后来又从东北亚和东亚迁来了一些人。这些人把当地的原始人赶到山里去了。最原始的新几内亚人进入了新几内亚中部荒凉地区，一直保留着自己的特色。这部分新几内亚人才是今天所说的真正的巴布亚人。已被其他人群遗忘的这些巴布亚人与世隔绝地生活了数千年，一直到本世纪３０年代才为世人所知。长期的与世隔绝大大限制了他们在技术方面的进步，甚至使他们在某些技术方面倒退了，例如，他们放弃了打制石器，退而采用破制石器。
在荷兰殖民统治时期，巴布亚人还没有受到什么干扰。但到印度尼西亚兼并时期，他们则受到了空投武装力量的侵犯，遭到屠杀，被迫迁移，被敲诈勒索。有些地区甚至被划归一些国际林业和矿业公司所有。
在伊里安查亚无疑还有一些现代人尚未见过的不为人知的村庄和人群。但这些村庄和人群的不为人知还能持续多久？除了科学家和探险家进行考察以外，人们正在培养将深入不为人知的地区传教的本地传教士。但这些本地传教士也不敢轻易冒犯某些疆界，因为一个简单的误会和一种语言或服饰上的差别就可能招致冲突乃至死亡。文化飞跃
现在，新几内亚人中的一些群体已经从石器时代直接进入了现代，这种文化上的飞跃是巨大的。为了使印度尼西亚人相信这一点和保护可能实现这种大飞跃的条件，弗兰切斯基已经组织了一个由科学工作者和知名人士组成的协会。该协会将采取的第一个行动是，在１１月份向联合国提交一份关于这个地区状况的报告并要求将这个地区定为世界人文保护区。弗兰切斯基说：“这并不是要对抗必然的变化，而是要监督和控制这种变化以避免重犯婆罗洲错误或亚马孙河流域错误。”（谭发瑜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