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十年

【美国《华盛顿邮报》８月２４日文章】题：白宫秘闻：马林·菲茨沃特尽述两届政府的内幕（作者安·德夫罗伊）
著名国务卿詹姆斯·贝克与乔治·布什总统一起走进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旁边还有另一位老朋友：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紧跟在贝克和布什身后的是住房与城市发展部长杰克·肯普。
肯普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他想让布什放弃已经制定的对外政策，承认立陶宛。贝克显然被惹恼了。但是，肯普还在唠唠叨叨地说。贝克满脸通红，怒火中烧。唠叨！唠叨！终于，他发火了，冲着肯普破口大骂。肯普也被激怒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掐住贝克的喉咙。斯考克罗夫特赶紧过去，站在两人中间，拉开他们，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拳击战”。
白宫除了时有争吵之外，还热闹着呢：有三位办公厅主任哭哭啼啼地离开了白宫；某次，总统竞选活动涣散无力，以致无法发表有关竞选班子人员组成情况的消息，最后不得不请国务卿从中调停，确定每个人的头衔。这就是马林·菲茨沃特所在的白宫——先是由罗纳德·里根领导，然后是乔治·布什。菲茨沃特是唯一担任过两位总统的新闻秘书的白宫官员。即将出版的回忆录《召开情况简报会》披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白宫秘闻。
里根和布什都讨厌白宫工作人员写的书，但是，菲茨沃特的回忆录可能会讨得两人的欢心。作者在书中高度赞扬了这两位总统，并对他们怀有深厚的感情。这与共和党政府的领导思想一脉相承：不论出了什么差错，那都不是总统的过失，责任在于助手——笨拙、无能、经验不足、傲慢；或者是，把责任归咎于新闻界。
菲茨沃特亲眼目睹了白宫十年历史。从１９８２—１９９２年，他在那间离椭圆形办公室仅一门之隔的新闻秘书办公室里度过了大部分时间。尽管他真切地看到了政策是如何制订的、危机是如何解决的、战争是如何发动的，可是他把笔触放在了那些幕后鲜为人知的奇闻逸事和有趣的故事上，通过轻松的陈述，向人们展示白宫是如何运转的。布什的病菲茨沃特帮助人们澄清了几年来一直困惑不解的问题：在布什任职的最后几年，他的健康似乎出了问题，根本无心争取连任。菲茨沃特证实了这种看法，根源在于：布什的甲状腺出了问题。
菲茨沃特在书中写道：布什因为治疗甲状腺而出现心绪不宁，其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新闻报道的猜测。药物治疗的副作用导致布什恶心呕吐、疲倦无力，使他丧失了原先那种活跃的特点。
“原先的活力不见了。这在竞选活动中有目共睹。”布什“竭力”推迟竞选，直到１９９２年秋才拉开序幕。但是，早在那年春天，他在民意测验中的支持率就开始下降，海湾战争胜利的光环已经消失。
在布什与疾病斗争时，他的助手在为竞选而战，有人提议将副总统丹·奎尔从竞选名单上划去。菲茨沃特写道：１９９２年的某天，前总统杰拉尔德·福特打电话给布什，建议他放弃奎尔。很多人认为，肯普是比较好的竞选伙伴。但是，布什和贝克都不喜欢肯普。布什把他放在内阁中，仅仅是对共和党保守派作出的一种姿态。而性格奔放的肯普几乎不可能坚守自己的岗位。他不停地挑其他人的政策毛病，特别是贝克的。
关于挑选肯普当竞选伙伴一事，布什找新闻秘书商量。菲茨沃特记得布什说：“我决不能把奎尔从选票上划掉。”然而，很多人要求放弃奎尔。贝克和竞选总管罗伯特·蒂特悄悄地搞了一次民意调查，目的是向布什证明：奎尔拖了竞选的后腿。据说布什的儿子也参与了此事。菲茨沃特说，他本人也觉得总统应考虑替换奎尔。但他知道，把忠诚看得高于一切的布什不会这样做，况且还存在替换人的问题。布什觉得肯普是个很难控制的人，如果由他替换奎尔，“你能想象他会多么不服控制吗”？办公厅主任丢官菲茨沃特在七位白宫办公厅主任手下干过，亲眼目睹了其中三人是如何痛苦地丢了官的。第一位被解职的是唐纳德·里甘。里甘原是纽约的投资银行家。他曾在公开场合把自己跟在总统后面收拾烂摊子的工作比做跟在大象后面清扫粪便。但是，里甘丢官是因为他在第一夫人那里失宠。
菲茨沃特指出：“得罪南希·里根就是自杀。”南希认为里甘没能保护好她丈夫，而这在里根领导的白宫里堪称最严重的失职。当《华盛顿邮报》上有文章说，总统夫人及总统的老顾问对里甘越来越感到不满时，菲茨沃特就知道里甘遇到麻烦了。
一天早晨，菲茨沃特接到第一夫人的电话。南希问他有没有看到关于里甘的报道，他说看到了。于是，南希要他“不要介入”，显然，这是暗示他不要否认消息来源正是第一夫人本人。
几天后，他被叫到办公厅主任的办公室，里甘正在抽泣。尽管他不能肯定，总统是否参与或知道第一夫人赶走里甘的计划，但是他在回忆录中说：当他起草声明，表达总统对里甘辞职“深表遗憾”时，里根说：“我只改动一处，删掉‘深表’一词。”
布什执政期间，约翰·苏努努的辞职也很相似。苏努努对白宫工作人员、乃至国会议员颐指气使，为人孤僻傲慢。当《华盛顿邮报》及其它报纸报道他为了私人目的动用政府飞机时，他的末日只是时间问题了。
菲茨沃特回忆，苏努努孤注一掷地拯救自己，像每一位丢了乌纱帽的白宫办公厅主任一样，但是晚了。终于，他不得不红肿着眼睛，泪水汪汪地说他必须辞职。“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我想，他们（指报界）要庆贺了。”接替苏努努的前运输部长塞缪尔·斯金纳当了八个月的白宫办公厅主任。这是布什执政的最后一年。这期间，如同白宫一样，连任竞选活动群龙无首，成了一场窝里斗，仿佛陷在沼泽地里动弹不得。
斯金纳知道自己帮不了布什，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挤出办公厅。当贝克从国务卿职位来到办公厅，试图扭转局面时，斯金纳就完了。华盛顿的每个人都知道，贝克不会与任何人分享权力。大家都知道，唯独斯金纳不知道。最后，斯金纳也是哭着离开白宫的。菲茨沃特写遭：“他感到震惊。像里甘和苏努努一样，这类事情是他们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他从未想到会这样。”竞选连任回忆录描述了白宫没完没了、然而却是徒劳无益的努力：回答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连任？
布什政府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明确的主题。他们最后试图用公关这个鬼把戏来突出布什关心民众疾苦，并决心在第二届任职期间解决他们的经济问题的竞选思想。然而，事与愿违，这些招数出了问题。竞选活动初期，苏努努建议：拍摄布什在白宫圣诞晚会上与平民百姓交谈的镜头拿到电视上播放。但是，问题是：在白宫圣诞晚会上找一个普通的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还有人提出：让总统与普通美国人一起购物。到了那一天，布什离开戴维营去一家商店买东西。结果，事情弄得一团糟。选民们记住的唯一印象就是：美国总统从一群人中挤过去，为的是买一些白色运动袜。荒谬！
在公众心目中与总统和政治联系在一起的菲茨沃特原先实际上只是一个公务员。他干了２０多年公务员后才在里根政府中担任了他生平第一个政治性工作。
菲茨沃特在回忆录中写道，他非常惊奇地发现自己置身于白宫的心脏部位。这位堪萨斯州的一位农民的儿子，生长在一个租来的农场里，那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卫生间。但他说他在那里度过了快乐的童年，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贫穷。１９８４年，里根获得竞选连任后，他成为里根的新闻秘书，后来又成了布什的新闻秘书。１９９２年开始时，菲茨沃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虽然他算不上经验丰富，可他的感觉是对的。
“我们拉开了竞选活动的序幕，我们的办公厅主任从未参加过全国竞选（指斯金纳），我们的民意调查者一遇风吹草动就改变主意（指蒂特），我们的商人没有政治素质、没有经验、没有支持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指弗雷德·马利克）……（还有）一位筋疲力尽的新闻秘书。总统应该把我们统统解雇。”
菲茨沃特努力把全身心投入到竞选中去。然而他知道，竞选活动在尚未正式开始之前，布什就已经完了。那是在１９９０年的一天，苏努努命令他宣布：布什已同意增税，以此作为在预算问题上与国会达成部分交易。
菲茨沃特回忆：他被叫去与国会领导人举行会议。会上，他们递给他一份声明，让他去分发。菲茨沃特鼓足勇气告诉苏努努：违背布什那句众人皆知的承诺“我说话算数，不会增税”，这要毁了总统。但是，苏努努以“加强税收”为依据，坚持说“加强税收”不是增税。
结果，在不到１０秒钟的时间里，美国的所有记者都认为布什违背了诺言。菲茨沃特觉得布什的麻烦大了。驻白宫记者菲茨沃特的新书对白宫记者团也倾注了很多笔墨。全书多处提到《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菲茨沃特对《华盛顿邮报》的一些记者印象颇好，但对另外一些人就不怎么样了。菲茨沃特断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节目主持人丹·拉瑟一定痛恨布什，因为在一次采访中，布什批评他在报道中加入了个人偏见。
美联社记者丽塔·比米什是位激进的自由派，其夫是民主党幕僚。她的文章透着她的偏见。而她的同事特丽·亨特经常写一些不着边际的文章，其根据仅仅是无聊的闲言碎语。但是，除此之外，她是个了不起的记者。
《纽约时报》负责报道布什政府的记者班子则需区别对待。菲茨沃特非常佩服莫林·多德的技巧。“她写那些没有风度的领导人、没有魅力的女人，也写动机真实诚恳、但有时方向不对的男人。她知道什么是正直，也知道什么是蒙上了面具的假正直。”
但是，他蔑视安德鲁·罗森塔尔，说他曾经写过一篇荒唐可笑的文章。在那篇引起轰动的文章中，他把布什描写成一个不知超级市场结帐扫描器为何物的人。菲茨沃特说，这不仅是完全错误的，而且说明他企图用这种手法证明自己的才能，想以此与多德的才能比个高低。
在所有的记者中，合众国际社记者海伦·托马斯得到的评价最高。菲茨沃特说她非常公正。美国广播公司的萨姆·唐纳德森也不错。但是，菲茨沃特最为赞赏的恐怕要算路透社记者拉里·麦克奎伦。
菲茨沃特写道：“他知道如何理解警方逮捕人犯的记录簿，如何让护士谈谈病人的情况……他是个真正的人。”（郑国仪译）